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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貴客真身

2026-09-27 04:15:15 作者: 飲彈止渴

  時近凌晨,天際微微泛起魚肚白。卜凡樓內此時杯盤狼藉,滿地都是一夜歡宴後留下的的痕跡。

  舞台上,幾個胡姬還在安慰那個在角落裡被嚇破膽的同伴。老鴇那滿臉的脂粉也蓋不住面色的疲憊,嘴裡還氣得牙痒痒。

  顧不得體面和矜持,她三步並做兩步,風風火火地就衝上頂樓,一腳踹開最里側雅間的門:

  「幾位活祖宗誒,你們是要藏還是要出洋相,天天做那顯眼的勾當,老娘今晚折了多少銀子,你們曉得麼!」

  「這你得問李道長,那一拳的勁道,直接讓我想起當初被佛爺踢進井裡那一腳!」

  張三一邊說著,一邊還翻了個白眼。

  「那劍拔出來,我還以為你要連這房間都一起劈了。」

  李四擰著剛浸透熱水的毛巾,頭不抬一下,嘴上卻配合著張三左右開弓。

  你一言我一語,不斷鑽進李默童的耳朵里。還在閉目把脈的他不禁眉頭緊擰:

  「道爺哪知道他那般不禁打?好歹也是個序九!」

  「三爺,四爺,王媽媽,你們莫要怪道長,便是真打殺了人,也是為了護著奴家,全怪奴家一人便好……」

  柳眉低垂,杏眸暗淡,那位貴客已經從渾渾噩噩的半夢半醒之間醒來,靠坐在床上。

  被叫做王媽媽的老鴇見了這梨花帶雨的模樣,又看了看屋裡的景象,原本一肚子的火氣瞬間都被悲哀代替掉。

  屋裡不大,頂牆一張床,當中一張茶桌,幾個附庸風雅用的山水假石貼在窗邊。

  這屋子原本也就夠兩三個人顛鸞倒鳳用,如今卻有六個喘氣的大活人日夜擠在裡面。

  

  一個看病的道士,兩個伺候的潑皮,一個大病剛愈的良家女,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傻子躺在幾張板凳拼成的床上,還有一個……

  「唉?翠柳呢?」

  「娘,讓開些,礙著路了。」

  王媽媽悻悻地讓開身子,就看見一個約莫十三四歲樣貌、白裙罩身、拖著長辮子的少女端著食盒從門外走進來。

  清秀的臉龐明明稚氣未脫,冰冷的眉眼卻似乎已經看透春秋。那模樣,可謂是:

  青草暖陽冷茶,柔風蕊雨梨花,青絲結髮,擰條鞭兒,豈由他人抽打;金穗碧海殘霞,雨夜柳打琵琶,丹唇皓齒,一曲唱罷,零落飄搖天涯。

  翠柳走到屋裡,辮梢似條小尾巴在她膝彎處左右搖擺。

  若不是那眸子跟冰一樣冷,怕是不少男人都要被這小尾巴吊成翹嘴。

  見了自家閨女這幅模樣,王媽媽那股剛消下去的無名火又騰然而起,只不過目標換了人:

  「你這丫頭,總是一副死了爹娘的哭喪模樣是要作甚,老娘我還沒死呢!」

  「娘是沒死,爹卻被娘活活氣走了,娘還指望奴家能擺出什麼歡喜模樣?」

  翠柳也不抬頭,只是拿著食盒走到仍舊一臉痴傻的陳遠身邊,扶起他的上身,給他餵著羹湯。

  陳遠的傷口已經經過了處理和包紮,空蕩蕩的右臂雖然看著心驚,卻沒什麼大礙。那塊滿是裂紋的玉佩被簡單拼湊在一起,掛在脖頸上。

  最要命的是這幅痴傻的模樣一如既往。早些時候他那副模樣,讓人擔心他是不是喘氣都需要人幫忙;如今倒是好了些,餵到嘴邊的東西,他曉得自己吃了。

  人還痴傻著,卻莫名其妙成了朝廷的要犯,世態涼薄,王媽媽本來還心裡覺得淒涼。

  可自己家閨女開口便是刀槍銳利的嗆人話,她臉上反倒怒氣更盛了:

  「你這沒良心的小浪蹄子,還曉得扎老娘的痛處了?你這一身吃穿,哪個不是你娘我費勁心血掙來的!」

  「娘親自然是頂好的娘親,若不是為了百兩銀子就踹了爹,那奴家便更喜歡了。」

  「你——」

  王媽媽臉色漲紅,張口想要回嘴,可只是原地張著嘴僵在那裡,良久,一句話也說不出。

  「……老娘不管你!你愛怎麼樣怎麼樣!」

  碰的一聲,門被狠狠甩上,只留下一屋子不知所措的男人們和面色依舊冷淡的翠柳。

  「一點家醜,讓官人們看笑話了。」

  這點時間,一碗羹湯已經悉數給陳遠餵下肚。翠柳拿出帕子給陳遠擦好嘴角後便緩緩起身:


  「這盒裡是官人們的早膳,還請慢用。用好喊奴家來收拾便是。」

  說罷,她恭敬地一鞠躬,便退出房外,只留下李默童一行人。

  「……張三爺,李四爺,還有這位,貴客。」

  李默童打開食盒,掏出一個包子。

  「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莫要再藏著掖著了?」

  自打開始為這貴客看診開始,李默童一直沒有過問過貴客的具體身份,無非是因為一直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前面而已。

  如今和師兄弟的恩怨以見血的方式收場,他自己也成功跨入玄門序列,諸事皆畢。眼下有了機會便要問個明白,有些渾水,他可不想稀里糊塗就被人拉下去。

  張三李四自然知曉他是什麼意思。兩個人面面相覷,似是不知如何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讓奴家來吧。」

  打斷二人的推諉,貴客從床上緩緩起身,對著李默童恭了個身:

  「奴家張氏,多謝李道長多次救命之恩。」

  「張氏……」

  「我家嫂嫂,佛爺結拜兄弟之妻。」

  張三撓了撓腦袋,開口解釋道:

  「她家男人之前也是個武藝高超的好漢,好像在軍隊裡當教頭,名號還挺唬人,叫什麼……」

  「……八十萬禁軍教頭?」

  「對!就是這個名號!李道長還是見多識廣!」

  「道長英明,相公之前在軍中供職八十萬禁軍教頭,喚作林沖。」

  李默童口中的包子差點掉到地上。

  一百零八人之中也是頂尖的好漢,風雪山神廟,怒槍定梁山,天雄星,豹子頭林沖!

  被這個林沖當成寶貝的娘子,居然被兩個混混守著?

  不對,自己還和兩個混混把她帶到一家青樓里躲起來了?!

  「你帶著自家嫂嫂躲青樓里?你莫失了智吧?」

  李默童不可置信地看向張三,可對方只是不屑地一笑:

  「道長,這你就不懂了。你可知嫂嫂為何要躲?」

  「為何?」

  「被人盯上了。盯上他的人還不簡單。」

  張三故弄玄虛地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之後才裝模作樣地繼續說到:

  「大紅人高太尉家的親兒子,高衙內!」

  「親兒子?高衙內不是義子麼?」

  「……你管那麼多!」

  眼見被李默童揭了短,張三臉紅脖子粗地反駁著。

  「為了我這嫂嫂,高衙內不惜把我把結拜的大哥害得丟官流放,之後還一路窮追不捨。為了什麼?就為了嫂嫂這良家人妻的清白身子啊!」

  「清白的良家人妻會往青樓跑麼?顯然不會啊!這地方他們想穿了腦袋也想不到!」

  說罷,張三一臉洋洋得意。李默童和李四則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

  「……我且問你,這件事後,咱家嫂嫂的清白咋辦?萬一林教頭回來知道這檔子事,不要嫂嫂咋辦?」

  「還清白!真讓高衙內逮住可就真沒清白了!」

  「不要……不要……」

  坐在床上從張氏念叨著兩個字,兩隻眼睛又濕潤起來:

  「相公走前,已經留了一紙休書……若是真不要奴家……」

  那飄忽的淚眼迷離之間看見了床邊系窗簾用的綢帶。剛剛還在爭吵的張三見了這模樣,一身冷汗暴出,慌忙衝過去把綢帶藏到身後:

  「嫂嫂,你可莫衝動啊!你若是尋了短見,我們怎麼跟佛爺交代!」

  「這麼躲著也不是個辦法。難道道爺還要跟你們守著一輩子不成?」

  李默童說罷,懶洋洋地向後一靠,他那柄墨色重劍立刻飄到他身後充當靠背。

  而聽了他這似是要抽身的話,張三立刻急了:

  「李道長,你什麼意思?都一路到這了,你不會要撂挑子不干吧!」

  「道爺我的意思是,明知道在汴京有麻煩,為什麼不跑到外地去?」

  「跑?你以為我們不想,往哪跑啊?!」

  「找她相公去啊。」

  「鬼知道那林教頭人又飄到哪裡去了!」

  「這還不簡單?」

  李默童裝腔作勢地掐指一算:

  「往東北四百里,水泊梁山。」

  再一看,屋裡三個人都怔怔地看著李默童。

  「怎麼,道爺能掐會算,礙你們眼了?」

  李默童聳了聳肩。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只是看過水滸吧?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吵鬧的動靜。

  踏步聲,吵嚷聲,離屋門越來越近。最後,王媽的哀嚎從樓下傳來:

  「李道長!又有個竄進來的!快——」

  不及王媽說完,只聽砰的一聲!

  一條纖長的腿穿著布鞋,一腳踢開屋門。

  一個俊美的道士一臉醉紅,手裡提著酒壺,見了張氏,臉上便滿是愉悅的笑:

  「不枉人家在房樑上躺了一夜,瞧瞧,真絕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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