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呆子，說了你是舊宗修士，怎麼還敢來送死？」
桂花香似輕風拂面，看著那坤道精雕似的玉面，李默童一時有些怔住了。
看著他那模樣，坤道薄唇一抿，不經意地笑出聲：
「來，和師姐到這邊細說。」
說罷，玉手攬著李默童的臂彎，兩個人飄飄忽忽地移步到了院角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
「怎地呆住了？這便認不出人家了？」
「……」
見李默童仍舊是那副痴傻樣子，坤道玩心大盛。她腳尖輕點地面，玉指撫上李默童胸口，指尖輕輕在他胸口上打著轉：
「那晚對人家百般粗暴，衣衫都爛了，怎地過了也就幾日的功夫，臉就比冰山還冷？好師弟，你好個薄情郎呀……」
「……」
「……怎麼還這幅呆模樣？還真看人家看入迷了？」
坤道抬頭，只看到李默童正垂著頭看她：
「道爺只是想看看，這麼裝下去，你會不會多拿些手段出來？」
「去你的，吃白食吃到老娘頭上了！」
那坤道回過味來，立馬嫌棄地一把推開李默童，接著把渾身上下拍打了個遍：
「渾身都是男人味，聞了都嫌膩！」
「嫌膩你還女扮男裝？」
「屁話，不女扮男裝怎麼進青樓？」
柳眉一挑，坤道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了一眼李默童。
「也不是老娘自誇，人家這身姿色，不喬裝一下，進了青樓還不被男人眼神紮成篩子？」
「你這身子都是原裝貨？半點也沒改過？」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除了玄靈根，人家這一身可都是天生人養的！」
嘴上針鋒相對，李默童心裡卻不得不贊同：眉眼也好，身段也罷，這道姑確實勾人的很。
就像把靈光冽冽的利劍，無暇挺直的劍身任誰看了都想觸摸一把，哪怕被劍鋒傷了手也在所不惜。
「不過你小子，人雖然蔫壞，定力和手段倒是出眾。方才我身子都貼上去了，你體內的炁倒是半分都沒亂。你何時看出來的？」
「男女有別，炁的運行也不盡相同。你不會真以為那天裝男子，道爺我沒看出來吧？」
「好你個臉白心黑的劍修，占了老娘那麼久便宜！」
坤道嘴上怒罵，神色卻半分也不惱怒，只是玩味地翹了翹嘴角。
她並非旁人，正是那日來卜凡樓內奪陳遠的俊美道人。
男性陽氣足，炁走磅礴；女性陰氣充沛，炁行靈動。覺醒內觀眼之後李默童也給諸多人看過病，從炁辨別人的性別，對他來說已經是基本功了。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道姑的本體居然這麼帶勁。方才她貼上來那一下，若不是他仗著有內觀眼、可以強行控制住炁的流動，怕是早已小鹿亂撞了。
畢竟穿越前他就沒怎麼碰過女人，穿越後更是如此。
「說起來，你個坤道，去勞什子青樓？」
「不去青樓怎麼品梅看花啊？」
「嗯？」
「怎麼？只准郎君翻雲覆雨，不許娘子顛鸞倒鳳？」
看看她那修長靈活的手指，一股敬意在李默童心中油然而生。
「佩服，佩服。」
他不禁行了個最恭敬的禮。
「少貧嘴。拿好，給遠兒的丹藥。」
坤道隨手一拋，一顆黃色丹藥落到李默童手中。
「遠兒近況如何？」
「血氣穩定，但還沒醒。你上次來了之後，他倒是精神了些許。」
「……那便好。」
「不順路探望探望？好歹也是他師姐。」
「……未曾想，這層身份也被你看穿了。」
那坤道苦笑。李默童的目光落在她腰間一塊玉佩上。
澄黃色的與配上刻著一個長鬍子的打坐老者，玉佩外環還刻著一圈字：龍虎山羅天大醮紀念留。
「陳遠也有個一模一樣的玉佩。只是，被雷打壞了。」
「這玉佩，是之前我們三個去龍虎山參觀遊學時，陳遠吵著要買的。師傅所幸把三清各買了一個，煉成護身法器，我們三個人手一個。」
坤道摸上腰間的玉佩，眉宇間滿是懷念的神色。
「所以……遠兒，何故會變成那樣？」
「自家師弟不肖，心術不正，為虛無縹緲的貪念傷了陳遠，是貧道管教有失。」
沒有絲毫猶豫，李默童拜下身去，直到上身與地面平行方才停止。
千說萬說，就算是曾經的，犯下這樁罪責的也是他的師弟。他也早就想過，若是真碰上陳遠的親人，自己會坦然認下這份責任。
坦坦蕩蕩，當受則受，這才是混跡江湖者該有的體面。
「貧道已將其手刃，拔其靈根，但仍不足陳遠之痛。道友若有責備，貧道甘願承受。」
「……好一個坦蕩君子。」
李默童聽到坤道的嗤笑聲，看著她兩條長腿邁著銳利的步子朝自己走來，指尖還掐著雷光四濺的玉板。
他垂頭等了許久，可終究沒有等到玉板拍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你起來吧。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就算真有什麼師弟，也都是過去事，賴不到你頭上。再者，遠兒往後還要多拜你照拂。」
還不待李默童起身，一陣帶著桂花香的清風拂過。青絲垂地，坤道對著李默童行了一個同等的大禮：
「貧道雙寧，因二仙山招攬，離靜閒觀而去，無顏再見遠兒、師傅。若非道友出手照拂，遠兒想必已……往後，還望道友不吝援手！」
「……貧道李默童，定不負道友所託。」
二人就這麼相對而拜，任風從身邊吹拂而過。
待風止住時，他們才一齊默契地起身。不知是不是因為彎腰太久，雙寧面色都有些許緋紅。
「客套話便先說到這。你這舊宗修士要閒逛，尋常場合還好。但凡需要看驗靈根的場合，你還是迴避著些，若是漏了怯可就不好了。」
又是舊宗。這個詞讓李默童皺起眉頭：
「舊宗修士究竟是什麼？怎麼不得拋頭露面？」
「那日不是跟你說過了？舊宗修士一旦現身，便要被新宗修士拆吃入腹。」
「……當時道爺權當你在唬我。」
「當時騙你上鉤是真，但前面的話，可沒有半點唬你。」
說著，雙寧轉過身背對李默童，透白的道袍自兩肩垂下。
她一隻手掀起背後瀑布般的濃髮。隨著這個動作，貼身的衣背似花瓣般乖巧綻開。
雙寧白皙似雪的背脊就這樣露出。
但是在背脊之上，更抓人眼球的，是那條充滿機械質感、泛著螢光、此刻還如同活物一般呼吸起伏的玄靈根。
「新宗修士若不安裝靈根，便無法開脈運炁、踏上修行之路。但舊宗修士不同，僅靠己身之力，他們就能打通經脈、修得仙身。」
說到這，雙寧輕笑一聲：
「你覺得，你若是那個掌握靈根銷路、決定誰能踏上仙途的道門魁首，會允許這樣的修士存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