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何意?掌握靈根銷路??」
這說法讓李默童眉頭緊皺。按這話語間暗含的意思,就仿佛是在說……
「你的意思是,玄靈根是在市面上流通販賣的?」
「不至於擺到市面上,但真金白銀的往來交換,可是少不了的。」
雙寧放下長發,任由它似垂簾一樣再次蓋住身後。
「李道友,這天下十二序列,你可都知曉?」
「不曾全部聽說。」
李默童僅僅從他人口中聽到過所謂十二序列,可具體都有什麼,他不甚清楚。
自己修的玄門,楊志修的兵戈,除此之外,他便再無了解了。
「十二序列,世人將其劃分四道:廟堂三軌,縱橫、兵戈、經略;安身三軌,稼耕、鍊冶、行賈;混世三軌,怒俠,刑名,夜狩;世外三軌,玄門、左道、丹青。」
拉好衣裳,披好道袍,雙寧用纖細的手指細數著這天水王朝的十二序列。
「這十二序列術業專攻不同,勢力亦是天差地別。可他們卻有一個共同點,你可曉得是什麼?」
「若要入序,必須裝贗體?」
「算你不蠢。」
甩甩頭髮,雙寧此刻已經整理完畢,再次轉身面向李默童。
「序列贗體和尋常贗體不同,一旦成功裝上,無論何道序列,便與凡人有了雲泥之別。你不好奇,這些序列贗體從哪來?」
「……聽你方才的意思,似是來自於那些序列魁首的手裡?」
「可不止如此。你再往上面看。」
順著雙寧的視線,李默童看向這神宵宮背後的紫禁城。
「十二家專屬工坊,專門打造各自序列的贗體。工匠們地位崇高,據說直接向官家本人匯報。便是工部,也插手不進去。」
「別的序列人家不清楚。單就玄靈根而言,每年新品一出廠,便會直接供給當今道門魁首:天師府手中。至於後續如何分配,便全由天師府做主。」
「按照慣例,7成分給名山大派,2成扔給小門小派們撕咬爭奪,剩下1成便走暗道高價賣進市面上,給那些散修們一個登天的機會。」
「……這麼說,哪門哪派最多有多少人能入序,都是天師府一言定之?」
「沒錯。」
「那……這名額分配的規矩,又是怎麼定的?」
「說你呆子,你還真呆。」
雙寧輕笑一聲。
「到底怎麼定的,你心裡沒數?」
李默童面上不由得浮現出苦笑。在這世道混了這麼久,他心裡自然是有了答案。
他或許只是希望雙寧能給他一個不同的解答。
「怎麼定的?肯定是憑這個啊。」
兩根手指一掐,雙寧的手上擺出個一搓一搓的手勢:
「憑誰對無量天尊的心更誠啊!」
道心再誠,也沒有真金白銀燒出來的香火沉重。也不怪雙寧用上「銷路」這個詞。
「當然,道統傳承、門派勢力等也在考量範圍內。但論傳承、勢力,誰又能大得過天師府?到頭來,還是看誰給天師府送得多而已。」
「……好世道,可真是好世道。」
「誰說不是呢?」
雙寧玩味地看著李默童,指間扯過一縷長發環繞把玩起來。
「你來我往,唱罷登場,玄靈根搭起來的交易複雜地跟天羅地網一樣。三清之下,沒人敢說自己清白,也沒人敢說自己不被束縛其中。」
「這樣的道門裡,忽然竄出了你這麼一個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萬般關係再怎麼複雜也牽扯不到的石猴子,天庭怎麼可能坐得住呢?」
「嘿,道爺我要是真能有那翻天的造化,還真不錯。」
「你啊,會有的。」
雙寧說著,步履搖晃,又帶著一陣桂花香飄到了李默童跟前。
她纖長的五指撫上李默童的胸膛。李默童能感覺到,她不是在揩油,而是在感受李默童體內的炁。
「沉穩凝練,殺伐不斂,好個劍修……你可知,平常舊宗修士,修到你這個份上,要多久嗎?」
「多久?」
「有天分者,二十年苦修。」
李默童面色不顯,暗地裡喉頭卻滾動了一下。
哦吼,這下開掛開大了。
「五年鍛體,八年練心,方才能感受到體內的炁。再精心打坐,引氣開脈,約莫要七年功夫。你現在不過二十多的年歲,還能四五歲就開始修煉不成?」
「……也許道爺我天生聖體呢?」
「那你更該小心點。人家聽聞,你這種天賦異稟的舊宗修士,一身上下都是做贗體的好材料。」
雙寧帶著笑從李默童身前飄開,只看那墨鏡道人的喉頭又滾動了一下。
不過在得知這個信息之後,李默童倒是清楚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沒看見除他之外的舊宗修士。
苦修二十年才能入序,怕不是早就被裝條羊蠍子就能入序的新宗給殺滅絕了。
倒不如說如果自己沒有內觀眼這個外掛,舊宗修士根本就沒有半點優勢?
「你倒也別覺得舊宗修士修得慢便不堪。那日你我交手,你大概就能知曉,你能以序九之身戰平我序八、甚至隱隱佔有上風,這便是舊宗修煉法紮下的夯實根基帶來的優勢。」
「就是說,舊宗練得慢,但練出來更狠?」
「就是如此。」
仔細一想,自己尚未完全入序之時就能壓制序九的玄清、破序之時更是一劍斬殺了同序的玄敬,或許這都是拜舊宗修煉法的法。
「你修煉如此快,又有舊宗修煉的夯實基礎,尋常玄門對手便已經入不了你的眼了。不過,天賦如你,也該是觸瓶頸的時候了。」
雙寧嘴角一翹:
「怎麼樣,升序八要開哪條脈,你尋到了麼?」
「不是帶脈嗎?」
「……嘖。果真妖孽。」
倒也不是李默童多有天賦,只是那日和雙寧交手的時候,他就已經通過內觀眼看個清楚了。
橫圍於腰身,與沖脈十字相交,這便是帶脈的所在。
「不過,就算知道開哪條脈,炁量怕是也不足了吧?」
「很久沒時間修煉過,倒還真不曉得了。」
自打晉升序九以來,李默童身上可以說是事幹事,一直沒有閒下心來開脈修煉的功夫。所以雙寧所說的那般困難,他還真是不甚清楚。
聽到他這麼回應,雙寧好看的臉上悄然埋上了一股愧色:
「也對……帶著遠兒,又是這般田地,哪有時間修煉呢。」
說罷,她在懷中摸索片刻,又掏出一枚紫色的丹藥,扔進李默童手裡。
「這又是什麼靈丹妙藥?」
「拿著它。力不從心之時,你就明白了。」
言語間,雙寧忽然眉色一冷,對著李默童叮囑道:
「李道友,你現在算是遠兒唯一的依仗,我也不希望你出什麼意外。若是可能,你還是靜下來好好修煉,莫要去湊那什麼萬壽宴的熱鬧。」
「這便是為了陳遠。若要安全送陳遠出城,萬壽宴請柬必不可缺。」
說到這,李默童眉頭一挑,看向雙寧:
「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這樣用你的請柬就行了。」
「……我有別的要事要處置,怕是和你們走不到一起。」
「歸根結底,那不還是得去?」
「你又沒有玄靈根,要怎麼入場?你還能去街上搶一條來不成?」
這句話,讓李默童如醍醐灌頂。
「……對啊。」
「對?對什麼?」
「對啊!道爺我有啊!道爺我有搶來的玄靈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