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酉時，神宵宮御前鬥法報名便要截止！還未報名的道友，煩請準備好度牒或查驗靈根，莫要耽誤時辰！」
晚霞如炊火，此刻燒的正旺。神宵宮外那兩桿遮黃綢大傘被曬得發白，傘下負責報名事務的道士已是汗如雨下、神情虛浮。
好在今日已是報名的最後一天，報名處也不再似之前那般人山人海。
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只要再熬過兩個時辰，這樁苦差便算是結束了。
就在此時，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住了他面前的桌案。
「無量天尊，貧道來報名。」
報名道人抬起頭，只見一個高大的道士站在攤前，道袍如披風般掛在身後。
他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五官的光滑黑鐵面具，只在雙眼處開出兩道狹長孔洞。
修士背後還背著個一人高的黑鐵匣，啞光無亮，厚重如牆，像是副棺材，卻又太過單薄了。
「道友這是……」
「前些日子修煉術法，不慎傷了臉。」
面具之下，他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面貌駭人，怕驚嚇同門，這才戴了面具。還望海涵。」
「無妨，無妨。」
報名道人笑著應答。
他見多了散修。無依無靠的他們，為了一副像樣的名頭，把自己改成什麼模樣的都有。
如今只是一副面具而已，不稀奇，不稀奇。
「還請道友出示度牒。」
「貧道今日出門倉促，忘在住處了。直接查驗靈根可好？」
「也可。道友倒是明事理的多！」
報名道人向旁邊招了招手，示意那面具修士走到一旁的測驗機前。
「還請道友脫去上衣，靈根對準檢測口即可。」
「……好。」
慢吞吞地脫去道袍，解開制服上衣，面具道人行動中帶著幾分猶豫，但最終還是赤裸了脊背。
看著他的靈根，報名道人不禁眉頭緊皺。
「道友，你這靈根……受過傷？」
那靈根乍看完好，若是貼近細看，便能看到中段上殘存的刀傷與修補痕跡。
「早年下山，偶遇歹人。那時學藝不精，背後中了一刀，若非師傅出手相助……」
他言語中帶著悽苦與後怕，連帶著報名道人也喉頭髮緊。
「這靈根可是我們玄門序列的命根子，道友還要小心看護才是！」
「謹記，謹記。」
說罷，面具修士便站到了靈根檢驗儀前。
「道友，查驗靈根時會有一股靈子流入體內，莫要抵抗。」
「貧道……曉得。」
報名道人聽了這句話，疑惑地歪了歪頭：
「道友，你的聲音怎地有些發顫？」
「有麼？」
「額上也冒了不少汗。」
「天熱。」
「可這遮陽傘下還算涼快……」
「貧道體虛。」
「道友氣息沉穩，不像體虛之人。」
「……那便腎虛。」
「……」
報名道人一時無言，只能把目光重新放回檢驗儀上。
儀器上燈光明滅，這是它正在運作，卻什麼都沒讀取到的標識。
再一看，那面具修士的靈根已經緊貼在儀器上，按理說早該有反應了才對。
報名道人再次眉頭緊皺：
「道友，你這靈根……」
「貧道……這靈根怎麼了？」
「沒有反應，莫不是……壞了？」
「有麼？哪裡壞了？」
叮。
沉默許久的儀器忽然有了反應，一旁的電子玉板之上也顯示出了修士的個人信息：
【所屬：金華山道教學院】
【擇業：術修】
報名道人看著那玉板，臉上的疑惑卻並沒有完全散去。
「原來是金華山的高徒，失敬。」
「不敢當，不敢當。」
「但金華山當是有兩封特供的請柬，完全沒必要和這些散修一般見識……道友這番，莫非也是來炸魚的？」
「炸魚何言？此乃歷練，歷練！」
面具修士的聲音裡帶著讓人心領神會的笑意。
聽罷，報名道人先是一愣，隨後臉上也慢慢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道友放心，這一趟只是奉家師通真之名前來歷練。就算當真有幸拔得頭籌，這請柬也會分與其他修行不易的道友們！」
「謝道友理解，若是落下什麼分配不勻的罵名，我們也難做啊！」
一來二去，那報名道士反倒對這面具道友生出了幾分親切感。
「不過道友，這信息上所記你是術修，可你這身段氣場……卻更似個劍修？」
面對這質疑，面具修士語氣自若：
「此乃家師為了彌補我靈根受損的缺陷，特意研究出的以劍補術的新手段。」
「以劍補術？」
「對！以劍之殺伐，御術之變化，劍鋒載火德，燎炎燼四方！此乃火德焚原劍決，以劍修之體，行術修之實——」
言罷，那面具修士低頭，兩道眸光自面具後射向報名道士：
「道友，試試？」
「罷了，罷了！萬法同源，道友能融會貫通，也是自己的機緣！」
報名道人提筆，在一張雲紋表格上寫下「玄敬」二字。
「玄門序列九，報名已成。三日後辰時開始初選，還請道友提前一刻到場。」
「多謝道友。」
「另外，所有參賽者在初選結束前，都需住在神宵宮準備的臨時住所，不得擅自離開。」
說罷，報名道人朝著內院張口喊道：
「丁字院道友一位，帶路！」
面具修士不再多言，衝著報名道人一拜禮，便朝屋內走去。
凌厲的腳步帶起一陣清風，吹得報名道人面上涼爽，心裡暢快。
「……乖乖，術修走路還能帶風？無量天尊……」
……
丁字院位於神宵宮西北一角
說是臨時住所，實際是十幾間由香客房改成的宿舍。房間不大，兩床一桌，卻也足夠人歇腳了。
面具道人走進屋內，揭掉自己臉上的鐵面具。
李默童那張汗水岑岑的臉便出現在屋內。
「我了個無量天尊，熱，太熱了！」
他迅速脫去衣物至脊背裸露，右手摸到背上、抓住那玄靈根，用盡力氣一把扯下。
刺啦！
貼著黏膠的仿生皮膜隨著玄靈根被一把扯掉。那刻著刺目疤痕的背脊被黏膠扯得通紅，看了都讓人抓心撓肺。
「娘的……差點扯掉道爺一層皮！」
過了許久，脊背之上的疼痛才散去些許。
李默童搖搖頭，把那靈根舉到自己面前：
「玄敬啊玄敬，死了還能幫師兄一把，也算你這輩子做過一件積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