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峰眼中有一絲茫然。
「……打偏了?」
方才這一槍,他原是打算直衝這假玄敬的天靈而去的。
可自己即將發力的一瞬,他只覺得那假玄敬的身子忽然裹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薄雲。
這薄雲隱去了道人的身形和他周遭的視野,於峰一瞬間竟不知該往何處打去。
舉槍四顧心茫然,最終隨手一打,便是這個結果。
為什麼會有一瞬看不清?難道自己臉上這雙天兵眼壞了?
但李默童沒有給他想清楚這些的機會。
提腿抬足,先天一炁全般灌入足三陽經,壓上全身重量,對著地上那槍頭便是一腳踏下!
「跳來跳去不累麼!道爺給你減減負!」
咔嚓!
兩個喇叭噴口瞬間在李默童腳下壓得扁平!
兩股青焰當場熄滅,只剩下黑煙自縫隙中翻湧而出。
「你個畜生……這槍的貸款我都還沒還完呢!」
於峰牙關咬的發響。
他大喝一聲,臂膀生力,李默童只覺得腳下一股蠻勢升起。
這蠻漢居然直接用槍頭把李默童整個人托舉起來!
「好氣力!」
道人讚嘆一聲,手上立刻安排上下一記殺招。
砰!
厚重劍鳴聲起,方才被於峰壓進地面里的墨色重劍破土而出!
與此同時,李默童腳尖用力,於峰頓覺槍頭一重。道人躍起的同時,把槍頭向下踩低幾分。
鐵面道人從空中提膝攻來,墨色重劍自身後呼嘯橫斬。
兩麵包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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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看爺爺!」
於峰雙手握住槍桿,體內將帥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槍尖扎地,首尾顛倒,於峰竟然以槍為軸立轉過來,隨後腰身發力!
右腿橫掃,正撞上李默童抬起的膝蓋。
左腿後蹬,腳後跟同時點中重劍劍脊!
砰!鐺!
一人一劍的夾攻都被當場化解!
李默童站穩腳步,暗嘆離譜。
「道爺我上次看見有人用出這招,還特麼是在真○國無雙里!」
得一時之喘息,於峰趁機拔槍,借翻身之勢躍出數丈之外。
落地瞬間,他身下青石寸寸龜裂,口鼻間也有兩道灼熱白氣噴出。
「邪門妖法……」
於峰喘著粗氣,眼中眸光有些許暗淡。
他雖然仍然保持著那怒發赤面的鬼神相貌,身上的氣勢卻越發衰落。
破釜沉舟,這將帥骨的超頻模式便如字面意思一樣,榨乾全部潛力,不留後路。
激鬥甚久,於峰已經有強弩之末的勢頭。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孤魂野鬼,咱們下一招分高下,也決生死!!」
於峰手中長槍再次挺起。
被踩壞的兩隻噴口雖已熄滅,剩餘四隻卻依舊完好。
他壓低身體,槍桿貼胸,整個人再次如靈蛇般盤縮起來。
盤身,蓄力,一躍而起。
他死,或是我亡,都在這一槍之上!
「火尖槍最大出力,給我上!!!」
轟!
四道青藍火柱同時爆發,似長槍纓穗,帶著於峰破空而去,一去便不復回。
戰鬥的疲勞讓於峰不由得閉眼一瞬。
再睜眼時,他卻發現大事不妙。
「怎麼沖歪了!?」
他再一看槍頭引擎,左邊兩個噴口已經被一腳踩成鐵餅,右側噴口無力制衡,引擎整體推力朝左邊歪將過去。
「卑鄙,下作!!」
於峰怒吼,雙臂強行扭動槍桿,試圖以血肉之力擰回引擎推動的方向。
但道兵之力,又豈是人身可以輕易扭轉的?
任憑他械骨嗡鳴、神志不清、渾身贗體火花四射,這長槍終是難以轉動分毫。
在於峰氣力盡失、神智混沌之時,往日種種忽然浮現於他腦中。
在那家酒館裡,是於峰初次和他的摯友親朋見面的時候。
「這趟下山真是不賴。山上那些清冷師姐好看是好看,哪有這鄉下女子的好生養皮相勾人啊?」
「說的不錯,貧道也認同。」
一眼回首,看到對桌那面如冠玉的儒雅道人,於峰就覺得自己找到了一生一世的摯友親朋。
回山之後,他對玄敬的通信從未斷絕。
他偶爾會談及二人的仙途修行:
「玄敬道友,相識雖短,於某卻覺你我二人前世有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願此後仙路漫漫,彼此砥礪,共證大道!」
玄敬回覆:
「甚好。」
他偶爾會和玄敬許下約定:
「玄敬道友,我今日在後山埋了兩壇好酒,待你我二人有朝一日皆成道門巨擘,屆時舉杯共飲!」
玄敬回覆:
「甚好」
他偶爾還會和玄敬聊起他們的共同志向:
「玄敬道友,今日我青城山新來的小師妹,側身看去宛如柳葉彎刀,那才是真女子!」
玄敬回覆:
「甚好,錄像發我。」
如此淡泊,如此可靠,如此深沉,如此志同道合的好友親朋!
竟教一隻孤魂野鬼奪了肉身!
「玄敬道友……玄敬道友!!」
不知從何而來的無邊氣力自於峰體內迸發。
將帥骨過載轟鳴,兩條贗臂同時噴出大片火花。
半丈,三尺,一尺!
他竟然真的硬生生將那長槍扭轉、對準了李默童!
「妖孽,還我摯友命來!!!!!!」
轉瞬之間,那妖孽的胸口已經在槍尖之前。
自己馬上就能手刃妖孽、為摯友復仇,這份念想,讓於峰的氣力更足上一分!
只是此時,一聲輕嘆自他耳邊傳來。
「你這痴人,又是何苦呢?」
輕嘆罷了,那妖孽的身影又再次縹緲起來,似是與周邊景色融成了一體。
道人,地面,天空,原本分得清晰的三者在此刻如同被潑了水的畫作一般,融成一團。
於峰牙關咬碎,怒吼自他胸中泵出:
「少糊弄爺爺我!同一妖法,別以為騙得了爺爺兩次!!」
把一切都交給本能與直覺,於峰腰身扭轉、一槍破空而出!。
噌!
槍尖貼著李默童左肩擦過,一頭扎進空處。
「這般掛念一個孽障,你又是何苦呢?」
右腳踏地,左腳弓起,肩、腰、胯連成一線。
方才散成雲霧的炁,在李默童身體中急速凝結,勢如暴雨傾盆、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爆發力!
「八極,鐵山靠!」
砰!
於峰只覺得一座大山迎面飛來。
腹中江河倒轉,腳下雲霧翻騰,眼中兀地入夜,腦中如入死秋。
被擊飛的於峰,在空中失去了全部意識。他落地之後又翻滾十數圈,終於腦袋一歪,再沒了動靜。
滿場寂靜。
裁定道人看看昏死的於峰,又看看尚在活動肩膀的李默童,嘴唇張合數次:
「勝者……金華山,術修玄敬!」
李默童維持著鐵山靠的姿勢,臉皮抽了兩下。
壞了,這一場後半段打得進行,他似乎連一次偽裝術法都沒用過!
「……馬甲不會要掉了吧……」
滿場寂靜中,他暗自嘀咕著。
這寂靜持續許久,就得李默童渾身難受。
隨後,便轉變成雷鳴般的喝彩:
「好!」
「玄敬道長一次術法都沒用,便可大勝天兵!妙極,妙極!」
「術修盡頭居然是武法至上,對啊!武法不通,哪來的機會施展術法啊!」
「是極,是極!術之盡頭是什麼?便是窩心一肘!」
「術之盡頭,窩心一肘!術之盡頭,窩心一肘!」
漫場喝彩,反倒讓李默童的臉抽的更厲害。
至於「術之盡頭,窩心一肘」這句話,在日後成了傳遍汴京、乃至整個道門圈子的八字真言這件事,現在的李默童便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