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門一關,李默童總算把自己和外面滿天飛的八字真言隔絕開。
白日裡擂台上一句喝彩的俏皮話,半日功夫便傳遍了神宵宮。
起初也只在那些來看比賽的百姓中傳唱。
兩個時辰後,就開始聽到神霄宮裡的散修們開始嘀咕。
到了晚膳時間,連神霄宮裡任職的道士們都開始拿打量稀罕物的眼神看李默童了。
再這麼傳下去,李默童怕自己明早睜眼,這句話就要被寫進《天水朝道家名言》里了。
「人言可畏,真是人言可畏。」
他搖頭嘆氣,卸下偽裝,解去衣袍。
待洗漱完畢,已是兩更鼓過,明月高懸了。
端坐床上,李默童啟動內觀眼,調息靜氣。
今天這一架打的恣意痛快,他有強烈的預感,自己能乘勝追擊、在修煉方面也高歌猛進。
雙眼緊閉,橫於腰身的那條帶脈浮現眼前。
之前經過數日的修煉,自小腹而始,帶脈如今已沖開約八分之一,已經進脈的炁在其中明明滅滅,似一條地下暗河。
這條暗河的入口雖已開出些許,卻又被一處閉塞穴位攔住去路。
昨天夜裡,李默童曾數次嘗試衝擊此處,可始終不得存進。
任憑他如何引導先天一炁拍打過去,這穴位始終如同岸邊礁石,風吹雨打也巋然不動。
「終歸還是炁量不夠……」
之前突破沖脈之時,他便因為炁量不足而無法破脈。那時,他兵行險招,借了玄清的炁才打通穴脈。
那時是最後關頭,拼一把也就拼一把;但這條帶脈可是開頭就難,難道要他一路挨打借炁、直到序八?
李默童打了個寒戰。這種刺激玩法還是留給小部分人民群眾享受就好。
他又想起了雙寧給的那枚丹藥。回過神時,李默童已經把它自胸口摸出、捏在手裡。
「力不從心之時,自然就曉得用途……那娘們比我還會打啞迷,不愧是正經玄門序。」
他操縱起墨色重劍,劍鋒對著丹藥划過,轉眼就將其分為三份。
有了上次差點被丹藥弄掉下巴的經歷,他也曉得分而食之了。
取下一份送入口中,丹藥遇津即化。
一股熱流自喉頭滾入腹中,未等苦味散開,便轟然炸向四肢百骸!
李默童脊背發抖,背上的沖脈似是起了一陣暴風雨,連帶著全身經絡的先天一炁都運行洶湧。
如同冬去春來,訊起不落,李默童還沒開始引導先天一炁,它們便如浪潮一般不斷地拍打到穴位上了。
「來的好!」
李默童不敢耽擱,立刻重新聚炁沖關。
砰!
內觀眼指揮浪濤發起一輪輪衝擊,堅岩般閉塞的穴位終於裂開一道細紋、隨後轟然崩裂!
炁浪高歌猛進,灌入後續脈絡之中,帶脈瞬間又明亮了一段。
僅僅一口丹藥入腹,進度竟遠勝過他幾夜苦修!
憑這一顆丹藥,他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把雙寧讓自己的親師姐看。
李默童心中一喜,繼續調集余炁,準備乘勝追擊。
可藥力來得快,去得更快。
沖脈上的狂風暴雨轉瞬即逝,訊流也隨之平息,再無半分狂暴的影子。
李默童低頭看向掌心之中,還剩下兩份丹藥。
若再吃一份,或許能再破一穴。
可下一處呢?下下一處呢?
丹藥又不是田裡的韭菜,風吹即生。再厚的家底碰上這個修法,幾個月也都耗光了。
李默童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有問題的不是炁量,而是他修煉的方法。
按照他前世玩某些鬼畜遊戲的經驗,當某個地方你拼盡全力也闖不過去的時候,要麼是方法不對,要麼是路走錯了。
李默童低頭沉思,白日擂台上的經歷忽然浮上心頭。
他回想起自己往日運炁破脈的過程,就是用內觀眼操縱江水般的先天一炁,一個穴位一個穴位的拍碎。
那若是,這炁不再是江水,而是雲霧,又會發生什麼呢?
李默童再次閉上雙眼。
他學著白日裡與那晚的經歷,內斂,靜息,散去一切炁里的勢頭與氣力,化作無形。
雲霧狀的炁逐漸在脈絡之中形成。
他操縱內觀眼,試圖引導那雲霧前行。
可雲霧畢竟不同江水,引導過快,便差點散得無影無蹤;引導過慢,則絲毫不動。
過了許久,李默童才成功把雲炁貼上閉塞穴位。
一刻過後,似是毫無變化;兩刻度過,也一如既往。
就在李默童快要放棄之時,不經意的一瞥,卻讓他心頭一震。
「等等……穴位沒破,為什麼後面會有炁!?」
雲霧不會摧破礁石。它只會鑽進縫隙,暗度陳倉。
它是從穴位中滲過去的!
「還能這麼玩……」
李默童心中豁然開朗。
先滲入其中,在穴位另一側積少成多,待到成熟之時,便裡應外合、一口氣摧破!
只要時間足夠,哪怕炁量不足,破脈也絕不是什麼問題!
就在李默童心中雀躍的時候。
篤,篤。
敲門聲響了起來。
「……稍候。」
起身收工,李默童路過銅鏡的時候,只看到自己被氣得額角青筋直冒,跟手藝活被冒犯的年輕人一樣。
這可不妙,平心靜氣,平心靜氣。
穿戴好偽裝,李默童才拉開房門:
「這個時辰,是哪位有事啊?」
「火氣這麼大?看樣子,貧道來的不是時候,壞了道友的好事啊?」
門外一個面容姣好的坤道輕啟櫻唇,笑著打趣。
這坤道年歲不過二十,一身道袍裹緊,看著倒不像雙寧那般大膽。
可實際上,該收緊的地方收緊,該翹起的地方翹起,論佳人曲線這一塊,分毫也不讓雙寧半分。
一頭道髮髻裹得雲鬢般華麗,垂下兩縷鬢髮蓋住脖頸,一雙杏花眼風情似水,端得是副多情模樣。
李默童忽然回想起,鬥法宴當晚那個被一群俊男散修包圍的茅山坤道,好像就是她。
「貧道茅山玉竹,夤夜打擾多有得罪,還望道友海涵。」
「還望道友海涵。」
玉竹身邊站著一個背劍的英俊道人,和玉竹一起躬身致歉。
茅山坤道已經是風情萬種,這道人卻更為惹眼。
倒不是說他生得有多風流倜儻,只是中原人之中,鮮少能見到他這副模樣。
古銅肌膚,眉骨似刀,鷹鉤鼻樑,如此深刻立體的面孔,在中原可實在是罕見。
「玉竹道友,夜安。」
李默童朝著坤道回了一個禮,隨後指著那英俊道人問到:
「敢問,這位道友又是?」
「他啊,是我最近剛找的體己道侶。西遼口味,可不一樣哩!」
面對玉竹的誇獎,那英俊道人也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在下李進,玄敬道友多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