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童今日難得有大把空閒。
倒不是今日不用鬥法了。此時此刻，鬥法早已結束了。
今天這場鬥法持續了足足三息時間之久。
李默童站在台上，手中卦盤才剛剛掏出，再抬頭時，面前已空無一人了。
只留一個黃點在遠處，跑得極快，越來越小。
「黃成祖！鬥法尚未開始，你要往哪裡去！」
裁定道人氣急敗壞地對著那背影大喊。
「貧道偶感風寒，渾身無力！上吐下瀉！月事來了！下次再會！」
聲音遠遠傳來，人卻早就不見了。
李默童端著卦盤，沉默良久。
「……渾身無力還跑這麼快？」
少了一場樂子看，觀眾自然是不樂意的。
噓聲，罵聲，鋪天蓋地。
李默童倒是樂得清閒，對著四方拱了拱手，便在叫罵聲中下了擂台。
多虧了這個善解人心的對手，李默童今天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可以揮霍。
回去修煉？
陰門行炁剛有眉目，倒確實該多加鑽研。
但眼下有個更要緊的事，就是怎麼把樊瑞救出來。
首先被李默童擯棄的方案就是劫獄。李默童有自己是同輩翹楚的自覺，但還沒自信到覺得自己可以殺穿朝廷的天兵部隊。
那麼最可行的方案，就是趕緊找到真正的兇手，暗中交上去，把樊瑞換下來。
之前周定剛死的時候，欽天監立馬首先審問的對象便是此次鬥法的選手，看起來在他們的猜想里，兇手應該就在其中。
那首先，李默童似乎該了解一下其他選手的情況。
李默童抬眼看向分布四周的光影告示，上面正輪番滾動各處擂台的選手姓名。
不多時，他便在第七擂上尋到了那個名字。
【李進對馮陵】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循著人群，李默童便朝第七擂趕去。
…………
第七擂周圍的看客並不算多。
西遼出身不討人喜，李進又沒什麼響亮名聲，大部分人都認定這場沒什麼看頭。
反倒是他的對手馮陵，在散修圈子裡是小有名氣的劍修。
一柄青鋒飛劍舞動如風，眨眼之間就能給人身上平添七八個透明窟窿，人送諢號「列缺蜂刺」。
若問李默童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那自然是從他手裡那本《御前鬥法大熱選手指南》上看來的。
五文錢一本，非官方出品。順帶一提，金華山玄敬就在前三頁裡面，可被李默童直接翻過了。
人不多，他輕鬆看台前排，看著這場鬥法。
嗖！
一道寒芒從李進耳邊擦過，絲絲血痕浮現。
還未等血珠落地，飛劍已經繞至他的身後，調轉劍尖，再取後心！
李進頭也不回，右手探後，一記蘇秦背劍。
鐺！
飛劍與手中長劍撞在一起，激起一簇火花。
「這李進，用的居然不是飛劍？」
李默童眉頭微皺。
背上那柄長劍被他抄在手裡。劍長三尺有餘，劍身泛著金色，劍格當中一顆紅眼石暗示著其身價不菲。
可再怎麼價值不菲，劍修持劍卻不飛劍，那與尋常遊俠又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李默童忽然自嘲一笑。他又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
視線轉回擂台之上，局勢似乎已經分明。
馮陵站在三丈之外，右手劍指飛舞指揮。
那柄飛劍便如只靈巧飛蜂，這一蟄，那一刺。李進只顧得招架格擋，無暇反擊。
這便飛劍最大的長處。懸空而動，無所憑依，沒有手腕限制其活動範圍，便能從任何角度展開進攻。
反觀李進，持劍手中，受限於肩臂關節，無論要擋何處，都需整個人一同轉身。
一個只需轉劍，一個卻要轉身。快慢高下，一眼便知。
不過十餘招，李進衣袍上便多出四五道裂口。
「西遼來的蠻子，也敢自稱劍修？」
馮陵冷笑一聲。
「飛劍都用不來，勸你趁早紋身怒俠皮，當個遊俠去罷！」
「西遼蠻子，不識真法！西遼蠻子，不識真法！」
觀眾席上寥寥無幾的看客們都紛紛噓罵這西遼來的劍修。
這也難怪。天水王朝建立以來，與西遼有過諸多摩擦，敗多勝少。
為了緩和戰事，朝廷與西遼簽了所謂和平條約。說是和平，卻每年都要繳納歲貢，這實際上就是花錢買人家停手。
如此下，百姓能對西遼人有好印象就奇怪了。
面對十面噓聲，李進面色沒有變化。
他只是照舊擋，拆，扭轉，閃躲。
最初，他的動作還有幾分倉促狼狽；可看得久了，李默童忽然發現了不對。
李進的劍，似乎越來越快了。
起初劍鋒相交，十劍之內，他身上便要多一兩個傷口；五十劍過後，他再不會掛彩了。
又過了三四十手，他連衣角都不會被擦到了。
甚至，他還有餘裕一邊舞劍，一邊朝馮陵逼近幾步！
鐺，鐺，鐺，鐺！
馮陵臉上汗珠滾落。在滿天的金鐵擊香與繞身的火花之中，李進一步步逼近馮陵！
「慢……太慢了！」
隨著李進一聲怒喝，他的右眼忽地迸發出一尾拖曳的紅光，似幽幽燭火！
李默童不禁擠了擠眼睛。這光，實在太像他前世在○音短視頻上看到的中二特效了。
可此刻，這眸光真實存在。估計是某種特殊贗眼的作用。
那鮮紅眸光隨著李進舞劍的身影，在空中拉出彼此交錯的圖線。
金劍熠熠，眸凜凜，金紅交織之下，一打眼看去，竟有三四個李進在這一片金紅之中同時舞劍！
鐺，鐺，鐺，鐺！
戰至此時，已經不是李進能不能招架住的問題了。
那飛劍已經快被李進手裡的金劍抽成沒方向的陀螺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
李默童催動內觀眼，凝神看去。
李進本身似是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可他周身卻套著七八圈交織繁雜的環圈，似是仙人飛綾纏了一身。
仔細一看，那每道環圈都是流動的炁形成的。
劍鋒順著環圈走過一遍，每過一寸，都變得愈加迅捷。
似流水過高山，滾石落深澗，一旦開始，便無從停止！
寒光一閃，七八道影子便一齊醒來。到了這地步，再沒有其它東西能擋得住李進的劍了！
噌！
飛劍再度襲來。
在主人劍指的指揮下，它如撲火飛蛾，義無反顧地沖向由李進的殘影、金色的劍光以及鮮紅的眸光組成的漩渦之中。
鐺！
毫無疑問，一聲金鐵高亢的悲鳴之後，飛劍悽慘地落至一邊去。
隨後，那漩渦解體了。
一眨眼的功夫，只見七八個李進列成一隊、持劍殺向馮陵。
最當頭的那個，已經提起一劍，面目陰冷地就要刺向馮陵，距離馮陵不過三步距離！
「我認——」
馮陵面色煞白，投降二字尚未出口，便覺得麵皮被一陣冰涼掠過。
顫抖的眼瞳慢吞吞地側目一看，只看到金色的劍身架在自己脖頸之上。
以及自己那張滿是恐懼的臉，映在劍身上的情形。
「承讓。」
熄了贗體眸光，李進收劍入鞘，轉眼間又是那副平和面相。
仿佛方才那場越來越猛烈的金色風暴，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玉磬聲遲了片刻才響起：
「勝者，西遼劍修，李進！」
看台上寂靜無聲，無人喝彩。
良久，才有個人啐了一口吐沫：
「呸，沒勁。」
以這聲罵為開頭，眾人紛紛罵罵咧咧地走出觀戰台。
只留李默童一人仍在觀戰台上。
一手劍術掣電般襲來，幾下便教盧俊義招架不住。
這還只是序列九施展出的金劍劍術。若是更高的序列，豈不是更加不可思議？
「金劍先生李助……」
李默童的嘴角難得興奮地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