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闊的史前水域中心,厚重如墨的雲層向下壓得很低。
隱形跟拍球懸停在半空,將這片終年不散的雷暴中心區域推向全球。
擁有千萬線上人數的直播間裡,彈幕快速滾動。
「這地方的氣象太詭異了,外圍風平浪靜,怎麼中心區域像是在往死里打雷?」
「確實奇特,那些閃電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全往那一片水域劈,雷雲連動都不動一下。」
短暫的驚嘆過後,一條頂著物理學字首的彈幕飄了出來,試圖用現代常識去解構眼前的異象。
「這其實可以用科學解釋。那片中心水域的下方,應該存在著一座極其龐大的伴生金屬礦脈,導致該區域水體的電導率遠超周邊。它就像一根幾公里寬的天然避雷針,加上史前水汽蒸發量大形成的強對流,自然就形成了這種固定的雷暴區。」
然而,這條科學定論還沒存活十秒,立刻遭到了大批網友的反駁。
「扯淡!你家強對流天氣能幾萬年固定在一個座標上?你再仔細看鏡頭放大的水面!」
「那絕不是避雷針效應!那些劈進水裡的幾百萬伏特電壓,根本沒有在水體裡消散,而是像電網一樣浮在水面上!這完全違背了液體的導電物理學!」
在這場科學與反科學的激烈爭論中,一條彈幕突然幽幽地滑過螢幕中央。
「各位……你們把思路從科學書里拔出來,稍微對應一下地理位置。燕山盆地座標、一直往東方飛、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澤、終年不散的雷暴……」
「這種特定的地理組合,是不是很像一本古書里的記載?」
這句話一出,幾千萬人的爭論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緊接著,幾個歷史系和考據黨的網友,極其默契地在彈幕上打出了一行相同的古文。
「《山海經·海內東經》記載:『雷澤中有雷神,龍身而人頭,鼓其腹。』又據《史記》補註:『華胥氏履大人跡於雷澤,而生伏羲。』」
看著這幾行文字,全網網民的頭皮猛地一陣發麻。
「雷澤!是雷澤!」
「華胥氏生下伏羲的地方!老祖宗御劍跨越幾百里,是帶著小小回到了神話里孕育他的故鄉!」
「臥槽!大家快看水面!」
順著彈幕的驚呼,隱形跟拍球的鏡頭焦距瞬間鎖定了雷暴中心。
那片承受著密集閃電劈擊的深黑色水域,表面突然隆起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大水包。
水流向四周翻滾,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嘩啦——」
水幕破裂,一顆猶如小山丘般龐大的頭顱,緩緩探出水面。
頭顱表面布滿了粗糙的深綠色苔蘚,水流順著堅硬的角質層溝壑沖刷而下。
在它眼眶的上方和下頜兩側,向後倒豎著幾根長達數米的森白骨刺。
它睜開眼,暗黃色的豎瞳里透著冰冷的凶性。
「吼——」
一聲悶雷般的低吼從它喉嚨深處傳出。
聲波貼著水面盪開,震得周圍數十米內的水柱沖天而起,沉悶的轟鳴聲甚至短暫蓋過了天際的雷聲。
隨著頭顱的抬高,這頭太古巨獸的全貌一點點浮出水面。
那是一個方圓數十米的巨大黑色甲殼。
甲殼表面不僅布滿刀劈斧鑿般的古老紋理,更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高空中劈落的銀色閃電砸在甲殼上,並沒有將其擊碎。
那些狂暴的電荷反而化作細密的藍色電弧,順著龜甲的紋路來回遊走,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它每一次張嘴吞吐,周圍濃重的水汽和空氣中的電荷便順著鼻腔被吸入體內。
「巨龜……能吞吐雷電的史前巨龜!」
「甲殼方圓幾十米,這體積比一艘驅逐艦還要大!」
「這不是普通的遠古猛獸,這怕是神話里托起蓬萊仙島的玄龜原型!」
.....
懸在半空的蘇小小看著下方那顆小山般的頭顱,呼吸徹底停滯。
濃烈的腥氣和臭氧的味道撲鼻而來,她的胃部劇烈收縮,雙腿發軟。如果不是林野提著她的衝鋒衣後領,她此刻已經直接墜入下方的深淵。
林野立於青銅劍首,面色平靜。
事實上,這地方他並沒有來過,也不是所謂的雷澤,只不過他隨機選了個地方而已。
沒曾想,居然還來對了。
對於太古時代,他其實穿越也就幾個月,具體情況他也不清楚,沐浴雷霆的巨獸,他也是第一次見。
不過,對方雖然有些奇特,但林野並不慌張,因為在他眼裡,這巨龜終究只是野獸,並未開智。
林野的目光沒有去看那顆猙獰的頭顱,而是徑直越過水麵,掃過那布滿遊走電弧的巨大黑色龜甲。
太古鍊氣術運轉,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面龜甲在日積月累的雷電衝刷下,不僅堅硬程度超出了極限,其內部的骨質紋理更是天然契合火與雷的狂暴屬性。
林野眼底深處,一抹銳利的亮色隨之泛起。
太古鑄劍術中的煉器鼎爐,需要一處能夠承載高溫且不會炸裂的核心材料。盆地里的花崗岩連普通的柴火都難以長時間承受,更別提用來煉製高維法器。
這面在雷暴中孕育生養的石甲,是目前最完美的鼎爐胚子。
林野視線下移,看準了雷澤邊緣一塊剛剛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
心念一動,腳下的青銅軒轅劍在半空劃出一道折線,降落在礁石上方。
林野鬆開手,蘇小小雙膝失去支撐力,直接癱倒在長滿海藻的礁石表面,大口喘息。
林野沒有停留。他右手下探,一把握住了懸停在腳底的青銅劍柄。
劍身脫離虛空,被他單手倒提在身側。
他轉過身,視線穿透交織的雨幕和電網,再次鎖定那頭在水面翻滾的太古玄龜。
「雷擊石甲,可做鼎爐。」
林野喉結滾動,低沉的嗓音在轟鳴的雷雨聲中,平穩地吐出幾個音節。
「血,餵蟒。」
話音落下,他腳下的黑色礁石表面炸開一片蜘蛛網般的裂紋。
林野體內液態真元毫無保留地灌入劍身。日月山川的符文瞬間點亮,長達數米的青色劍芒撕裂了周圍的水霧。
他手提青銅重劍,腳尖在起伏的浪頭上踩出一圈圈激盪的漣漪,迎著漫天劈落的銀色閃電,隻身沖入了狂暴的雷澤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