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雲海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林野負手立於青銅戰車車頭。狂風吹動他身上的獸皮，視線盡頭，那片蒼茫山脈，隨著戰車的返航漸漸遠去、模糊。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越來越清晰的遠古盆地，眼底閃過一抹慨嘆。
今日乘龍巡天，戰車全速疾馳了數個時辰，跨越了數千里的疆域。
這般距離放在後世，足以橫跨半個大夏。但在這片無垠的洪荒大地上，他其實並沒有走多遠。
那棵撐開天地的巨樹，那隻遮天蔽日的巨禽，都在無聲地向他展示著這片大陸的真實尺度。
即便如今轉修了黃庭經，踏入了真正的修真門檻，在這片天地間，他感覺自己目前依然渺小。
「昂——」
三條蛟龍發出一聲低吟，打斷了林野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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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拖拽著青銅戰車，排開下方營地的冷霧，緩緩降落。
沉重的青銅車輪壓在平整的泥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三條蛟龍收斂了騰雲的水汽，溫順地伏在車前。
林野邁步走下戰車。
營地里正在勞作的猿人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敬畏地低下頭。
林野的視線掃過營地，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拴在木板車旁邊的那頭食草巨鹿。
自從前些日子吞食了被天雷劈焦的蛟龍血肉後，這頭巨鹿經歷了痛苦的基因重組。
如今，它原本灰褐色的皮毛已經完全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泛著暗青色光澤的堅硬鱗片。
它的體型比之前壯大了一整圈，四蹄變得粗壯如柱。
頭頂那兩根寬大的樹枝狀骨角也發生了變異，向後生長，分叉處變得圓潤，呈現出一種宛如白玉般的骨質色澤。
巨鹿低下長著鱗片的頭顱，在泥地里咀嚼著幾根乾草。
雖然外表變得猙獰神武，但依舊保持著溫順的食草習性。
半空中的隱形跟拍球自動拉近焦距，給了這頭異變巨鹿一個特寫。
直播間裡的網民看著這頭長滿青鱗、頭頂玉角的生物，彈幕立刻熱鬧了起來。
「臥槽，這鹿長鱗片了！前幾天吃龍肉的後遺症出來了！」
「鹿身，龍鱗，玉角，而且還是吃素的……各位，這造型你們覺不覺得眼熟？」
「麒麟？這特麼不是神話里的麒麟雛形嗎？」
「嘖嘖，人吃蛟龍肉便龍的傳人，鹿吃蛟龍肉變麒麟了。老祖宗這營地現在就是個神話生物孵化基地啊！」
網民們在虛空中歡樂地造梗。
而在營地角落，蘇小小抱著膝蓋，坐在那輛自己親手削出來的兩輪木板車旁，顯得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看著遠處那輛散發著厚重威壓的青銅戰車，再看看身旁因為巨鹿變異而顯得越發簡陋的木板車，眼神中透著濃濃的失落。
本來以為造出車輪，能在這片莽荒大地上展現一下現代人的智慧，結果老祖宗隨手造了個車就碾壓了她。
不僅如此。蘇小小的目光看向那些在營地里走動的變異猿人。
這些原本只懂嘶吼的碳基生物，體格已經遠超現代人類。
更讓她感到無力的是，這些猿人的眼神不再像野獸那般渾濁。
在聚靈陣日夜不停的靈氣滋養下，猿人們的日常行為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改變。
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普通猿人正在處理帶回來的漿果和獵物。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東西混在一起亂堆，而是自發地將紅色的漿果放在寬大的樹葉上，將肉塊掛在木架上風乾，甚至還懂得把大小不一的乾柴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
這種基礎的邏輯分類，證明他們的大腦皮層已經發育出了初步的思考能力，智力水平大致相當於現代人類六七歲的孩童了。
「力氣沒他們大，現在連智商上的優越感也要沒了……」
蘇小小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絕望地低聲嘟囔。
「再這麼下去，我在這部落里連個打雜的資格都混不上了。」
林野沒有理會蘇小小的自怨自艾。
他站在巨石陣前，靜靜觀察著猿人們的勞作，對靈氣沖刷大腦的效果做著評估，看是否需要繼續調整。
就在這時，營地另一側的料場邊緣，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嘶吼聲。
林野轉頭看去，兩隻體格健壯的普通猿人正扭打在一起。
他們並沒有像平時狩獵那樣動用石斧，而是互相撕扯著對方的獸皮，喉嚨里發出急促且憤怒的吼叫。
在他們腳下的泥地里，掉落著一把被打磨得異常鋒利的骨刀。
負責管理營地日常的變異猿人首領青，聽到動靜後大步跑了過去。
青渾身覆蓋著暗金鱗片，體型龐大。他走上前，一把將扭打在一起的兩個猿人分開。
按照以往部落里的規矩，首領一旦介入，普通猿人會立刻畏縮倒地，表示臣服。
但這一次，情況發生了變化。
左邊的猿人雖然對青感到畏懼，但依然不肯退縮。
他指著地上的骨刀，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嘴裡發出急促的「嗚嗚」聲。
他甚至做出了一個打磨的動作，試圖向青表達：這把骨刀是他花時間磨出來的。
右邊的猿人見狀，立刻急了。
他也沖著青大吼，指了指骨刀，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雙手向內摟抱，動作的意思極其明確——這是我的。
兩隻猿人當著首領的面，再次為了地上的骨刀爭吵起來。
青站在原地，暗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撓了撓長滿鱗片的後腦勺，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的認知里，部落里所有的食物和工具都是共用的，由首領統一分配，他無法理解兩個同族為什麼會為了一把骨刀爭執不休。
當然，最關鍵的是，此刻他也無法確定這到底是誰的。
但這還沒有結束，周圍又有兩三個在附近圍觀的猿人跑了過來。
他們看了看地上的精美骨刀，竟然也學著那兩人的樣子，伸手指著骨刀，然後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加入了這場混亂的爭奪中。
五六個猿人圍成一圈，互相指著鼻子吼叫，互不相讓。
林野站在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沒有上前制止，深邃的眼底反而掠過一抹思索。
隨著智力的提升，這些猿人終於從混沌的群體意識中剝離出了我的概念，開始渴望占有自己的勞動成果。
六七歲孩童的智力，帶來了文明的火種，卻也帶來了群體管理上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