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庚取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手部動作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他重新戴上眼鏡，身體前傾，湊近螢幕，目光停留在草坪上那些被擠壓形變的彈頭上。
幾名負責軍工研發的將領走到主控台前，他們雙手按在台面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大口徑穿甲彈的動能極高，這套裝甲在沒有物理緩衝的情況下將其正面攔截，超出了他們對現有材料學的認知。
特派員看著螢幕上那層半透明的藍色網格，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呼吸變得沉重。
大夏耗費數月建立起來的超凡單兵優勢，居然被鷹醬莫名其妙的追上來了，這讓他還如何淡定？
幾乎是下意識，特派員按下操作台的通訊鍵：「叫孤狼過來。」
兩分鐘後，孤狼穿著作訓服大步走入大廳。
特派員指著大螢幕上迴圈播放的戰甲防禦畫面：「實戰對上它，勝算多少？」
孤狼走到螢幕前，視線緊盯著戰甲外圍的藍色能量網格以及懸浮位移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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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會兒，出聲回答：「如果只有一台，我能斬碎它。如果數量多起來，非常麻煩。」
大廳內無人出聲，智囊團成員和將領們面色沉重。
科技產物的特性在於工業化複製，第一台原型機的研發最為困難，但一旦定型，後續的製造就是流水線上的流程。
只要鷹醬國開啟量產，他們就能在短時間內裝備出一支戰甲部隊。
而大夏的武道尖兵需要天賦與時間積累，面對流水線生產的裝甲，大夏尖兵將面臨數量上的劣勢。
特派員和陳長庚注視著螢幕，沒有說話。
一直站在旁邊、剛剛結束聖光展示的方霖邁出腳步，走到螢幕前方。
他仰著頭，看著畫面里那台深灰色的流線型裝甲，以及裝甲關節處的幽藍光芒。
他眉頭皺起，語氣中透出一絲疑惑。
「這東西……」方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大廳中傳開。
「我似乎在哪見過。」
「你在哪見過？」
特派員立刻轉頭，視線死死盯住方霖。
大廳內所有將領和專家的目光，也同時匯聚在方霖身上。
方霖看了一眼大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的鷹醬國裝甲測試畫面。
「在梵蒂岡。」方霖語氣平緩。
「我懸浮在聖彼得廣場上空，強行吸收數萬名信徒的祈禱念頭。由於短時間內湧入的腦電波數量過於龐大，我的精神頻段與下方的人群產生了重疊。」
大廳內極其安靜，只有方霖的敘述聲。
「在那些駁雜的波段中，我捕獲到了幾條極其清晰的個體記憶。」
方霖停頓了一下，整理著腦海中的資訊。
「其中一個信徒，是一位來自北美的年邁女性。她當時跪在廣場上，祈求神明保佑她的兒子。」
「她的兒子，是內華達州五十一區的一名高階主管。」
陳長庚聽到「五十一區」四個字，推眼鏡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方霖繼續說道：「在這個信徒的深層記憶里，我看到了她兒子前幾天透過加密線路打來影片電話的畫面。畫面的背景，是一處巨大的地下實驗室。」
方霖抬起手，指著大螢幕上那台戰甲關節處的幽藍色光芒。
「在那個實驗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台銀色的金屬儀器，儀器內部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同樣幽藍色光芒的半透明晶體。」
「那個主管在電話里提到，他們正在全力解析這台從南美洲挖出來的亞特蘭蒂斯遺物。這套戰甲，就是他們逆向破譯那顆晶體得出的產物。」
大廳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幾名軍工院士走到控制台前，雙手按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亞特蘭蒂斯……」一名院士聲音乾澀。
「他們挖到了一個遠古科技文明的能量中樞。」
特派員的胸腔起伏明顯加快。他看著螢幕上的戰甲，腦海中快速進行著戰術推演。
如果只是一套偶然得到的戰甲，大夏可以用孤狼去換掉。但如果鷹醬國掌握的是一整個科技文明的底層能量程式碼，那意味著什麼？
只要五十一區的科學家徹底吃透那顆晶體，他們不僅能造出單兵裝甲，還能造出懸浮坦克、能量戰機，甚至是大型星際戰艦。
大夏花費海量資源、依靠太古基因改造才勉強堆出來的武道尖兵優勢，在工業化流水線的絕對產能面前，即將面臨被徹底抹平的絕境。
十幾名將領面色沉重，沒有人說話。壓抑的氣流在大廳內蔓延。
「吱呀——」
推演大廳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林凡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份心理評估報告，邁步走入大廳。
他看了看大螢幕上播放的戰甲畫面，又看了看站在控制台前一言不發的眾人。
「出什麼事了？」林凡走到陳長庚身邊。
一名參謀快速將方霖的情報以及鷹醬國掌握亞特蘭蒂斯科技的事情陳述了一遍。
參謀在講述產能劣勢時，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林凡聽完參謀的匯報。
他轉過頭，看著大螢幕上的深灰色能量戰甲。接著，他發出了一聲笑。
笑聲很短暫，沒有任何掩飾，在這安靜且壓抑的大廳里顯得極其突兀。
幾名正在擔憂的將領皺起眉頭，看向林凡。
「林研究員，這是極其嚴重的戰略危機。」一名少將出聲提醒。
林凡收起笑容。他沒有看那名少將，而是轉身，抬起右手，直接指向站在不遠處的方霖。
「危機？」林凡吐字清晰。
「一尊能夠用精神力干涉現實物質的神明，就活生生地站在你們面前。而你們，卻在擔憂大洋彼岸幾條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鐵皮玩具？」
大廳內的眾人愣住了。
特派員轉頭，視線在林凡和方霖之間來回移動。
林凡走到大螢幕前，拔掉資料線，調出了方霖在梵蒂岡聖彼得廣場的錄影。
畫面中，方霖懸浮在半空。下方的兩座巨大噴泉無視重力，化作兩道水流直衝幾十米高的天空，形成環繞他周身的水幕。
「這台戰甲能擋住大口徑穿甲彈，是因為動能被外圍的能量矩陣攔截了。」林凡指著螢幕上的水流。
「但方霖的攻擊，是直接修改宏觀物理狀態的精神力干涉。」
林凡看向在場的軍工院士：「院士，請問這層能量網格，能擋住直接作用在駕駛員大腦皮層上的精神碾壓嗎？」
「如果方霖直接用意念捏碎戰甲內部的駕駛員心臟，或者直接把整台戰甲扔進幾千米的高空，流水線生產一百萬台，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