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紐約。
大雨沖刷著曼哈頓的街道。
二號先遣隊員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風衣,站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下。
戰甲的生物擬態系統將他偽裝成了一名面容冷峻的白人青年。
他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內燃機排放出的尾氣在雨水中升騰,混合著街角快餐店飄出的油炸食物氣味。
二號隊員的面甲隱沒在皮下,但內建的光腦探測器一直在運轉。視網膜上跳動著周圍環境的解析資料。
「交通工具以燃燒遠古生物遺骸產生的碳氫化合物為動力。」
二號隊員在小隊加密頻道中上傳第一份觀察日誌,語氣平淡,透著理智的嫌棄。
「引擎熱轉化效率低於百分之四十,其餘能量全部以廢熱和有害氣體的形式浪費。」
他轉過頭,看向街角的快餐店。
透過玻璃,幾個體型肥胖的人類正將漢堡塞進嘴裡。
「基礎生命維持方式極度低效。攝入高脂低能的碳水鏈,需要依靠漫長的消化系統分解。」二號隊員做出定性。
「這是一個依靠原始資源互換建立起來的初級商業社會。個體沉溺於低階感官刺激,未發現任何有助於物種向上躍遷的目標。」
大夏,某座北方古城。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城牆下的公園裡,一群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正穿著寬鬆的練功服,排成方陣打太極拳。
四號先遣隊員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用來偽裝的報紙。
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報紙上,而是鎖定了前方的人群,生物雷達開啟了微觀掃描模式。
最初,四號隊員對這種毫無殺傷力的緩慢肢體動作感到不解。在奧蘭文明的戰鬥邏輯中,動能是衡量碳基肉體的唯一標準。
但隨著光腦資料的深入解析,四號隊員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動作缺乏物理爆發力,但個體的心率與呼吸頻率,與這顆行星區域性的磁場產生了微弱的共振。」四號隊員記錄下這組違背常規進化論的波段。
「沒有外部高能射線的注入,也沒有機械骨骼的輔助。他們在試圖用肉體的規律運動,在體內構建一種封閉的生物能量迴圈。」
四號隊員將截獲的資料打包上傳。
他無法理解,一個連反重力技術都未掌握的落後地區,為什麼其普通個體的行為模式中,會殘留著某種無法理解的痕跡?
這不符合文明循序漸進的科技樹發展規律。
中東,某交戰區。
六號先遣隊員站在一棟被炮火摧毀的殘破高樓樓頂,戰甲開啟了光學隱蔽,讓他完全融入了背景的廢墟中。
下方幾百米外的街道上,兩支人類武裝正在進行激烈的交火。
六號隊員掃描著那些橫飛的彈道。
「動能武器基於簡單的化學底火推進,彈頭材質為初級冶煉鉛銅合金。」六號隊員對這種武器嗤之以鼻。
「交戰起因:爭奪地底幾千米深處的黑色液態碳氫礦物。」
在他看來,為了這種低階燃料而進行內部消耗,是物種進化中最為愚蠢的行為。
就在他準備關閉錄影,將人類定性為好戰且短視的劣等物種時。
下方街道的掩體後方,一枚沒有裝配精確制導晶片的破片手榴彈,彈跳著落入了一個平民躲藏的牆角。
距離最近的一名武裝士兵,光腦判定其完全有時間向反方向躍撲,依靠掩體存活。
但那名士兵沒有規避,他做出了一個讓六號隊員邏輯中樞出現卡頓的動作。
士兵向前撲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壓在了那枚即將爆炸的手榴彈上。
「轟。」
破片和衝擊波撕碎了士兵的軀體,牆角下的平民活了下來。
六號隊員站在樓頂,光腦飛速運轉,試圖用奧蘭文明的社會學生存模型去解釋這個行為。
「個體主動終止生命體徵,去保護非關聯基因攜帶者。不存在繁衍收益,不存在資源互換收益。」六號隊員在日誌中輸入最後的觀察結論。
「計算結果:邏輯推演失敗。這顆星球上的碳基生物,擁有一種超越計算的感性衝動。這種違背生存本能的犧牲變數,具有一定的不可控性。」
與此同時。
歐洲,梵蒂岡。
先遣隊隊長切斷了與其他隊員的通訊頻道,他邁開腳步,走入聖彼得廣場。
廣場上人山人海,來自世界各地的信徒擠滿了空地,全是前來朝聖的存在,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面容普通的亞裔男子。
隊長抬頭,越過無數攢動的人頭,看向大教堂的正上方。
在那裡,他看到了此行的終極目標。
方霖背生骨翼,懸停在半空。暗金色的豎瞳俯視著下方,周身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神聖光暈。
隊長的視網膜上,戰甲搭載的最高階別深層探測儀正在滿負荷運轉。
在常人眼裡,那只是神跡的光輝。但在隊長的微觀視界中,整個廣場上方,密布著無數條無形的神經元連線線。
下方幾十萬信徒大腦產生的低頻腦電波,也就是所謂的信仰與祈願,正順著這些無形的線條,匯聚在方霖的軀體中。
「沒有藉助任何機械矩陣作為中轉站。」隊長的心跳微微加速,腦電波中湧現出難以抑制的狂熱。
「他僅憑一具碳基生物的軀殼,就承擔瞭如此龐雜的精神能量流,並將其在體內壓縮、提純,最終轉化為實質的光束。」
隊長站在人群中,沒有啟動任何武器系統,甚至收斂了戰甲的微弱輻射。
這正是奧蘭文明苦苦追尋了數個紀元的「能量化飛升」鑰匙。如果能破解這具軀殼轉化精神能量的微觀機制,整個仙女座的生命形態將迎來質變。
他沒有去驚動那尊依靠願力運轉的神明,而是像一個最耐心的獵手,隱藏在狂熱的朝聖者中,推演著下一步的捕捉計劃。
而就在他即將靠近的節點,一直閉眼的方霖忽然睜開了雙眸,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名隊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