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聖彼得廣場。
方霖睜開雙眼，暗金色的豎瞳穿透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海，視線精確落在了隊長的身上。
周圍的信徒察覺到了神明目光的偏移，他們並不知道那道視線鎖定的目標是誰，只當是新的神跡即將降臨。
人群中，隊長迎上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
他的思維中樞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隊長立刻查閱戰甲的底層日誌，光腦的反饋介面一片綠色。
但與冰冷的機器讀數截然相反，隊長的生物本能，正在向大腦皮層傳送著警報。這是一種被高維生物盯上後，源自基因底層的戰慄。
機器判定絕對安全，肉體卻在示警，這種認知上的錯位讓隊長的邏輯中樞產生了混亂。
沒等他啟動戰甲的緊急脫離程式。
方霖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隊長眼前所有的全息資料面板瞬間消失，不僅是戰甲系統，他的視覺、聽覺以及對重力的感知，在這一微秒內被全部剝奪。
意識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
聖彼得廣場上，那具披著亞裔男子外貌的生物擬態軀殼，依舊站在原地。
軀體沒有倒下，體表甚至還維持著正常的呼吸起伏和心跳頻率，但裡面的意識已經被強行抽離，變成了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
黑暗沒有持續太久，當隊長的意識重新恢復運轉，感知域重新開啟時。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色的玉石地面上。
隊長本能地想要調出戰甲光腦掃描環境，但他抬起手，卻發現戰甲不見了。
不僅戰甲不見了，他原本肉體都不存在。
他的雙手呈現出半透明的微光狀態。
「意識能量體？」隊長立刻做出了自身狀態的判定。
他放下手，視線掃過四周。
這是一個沒有邊界的浩大世界，天空中沒有恆星，也沒有宇宙背景輻射。
入眼之處，全是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宏偉殿堂、高聳入雲的立柱，以及由純粹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雲層。
沒有風，沒有溫度，沒有任何符合宇宙物理學常態的天體結構。
就在隊長快速收集環境資料，試圖在記憶庫中尋找匹配的維度模型時。
一陣平緩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在這片由高維能量構築的世界裡，腳步聲這種依靠空氣震盪傳播的聲波，顯得異常突兀。
隊長轉過身，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亞裔男子，雙手插在口袋裡，正順著純白色的玉石台階朝他走來。
來人正是大夏的頂級智囊，林凡。
幾個月前，在聖彼得廣場的台階下，方霖降下的那道光柱並沒有在抹殺林凡。
在方霖潛意識深處殘留的那一絲戰友羈絆的作用下，光柱剝離了林凡的意識，將其拉入了這片特殊的空間，因此才有了現在的林凡。
林凡停在外星人隊長前方幾步外，他的身形同樣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但風衣的褶皺和面部輪廓，都維持著他生前最深刻的自我認知形象。
林凡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半透明人影，在這片空間待了幾個月，這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真正的活物。
不過，他很快察覺到了對方身上的違和感。
那不是地球人的輪廓，即便以能量體的形式存在，對方的軀幹比例也與人類存在著差異。
「這片由純粹人類信仰構築的地方，居然混進了一個外星訪客。」林凡看著隊長，語氣平淡地開口。
聲音沒有透過介質傳播，而是以意識波段的形式，直接在隊長的認知中樞里翻譯成了可理解的語言。
隊長看著林凡，對方一開口就點破了他的身份，並且提到了這片空間的本質。
「這是哪裡？」隊長發出意識波動進行詢問。
「奧蘭文明的資料庫中，沒有這種孤立能量空間模型。那個長著翅膀的生物，用什麼技術把我的意識抽離出來的？」
「奧蘭文明。你們也是來湊熱鬧的。」
林凡記下了這個名字，轉身指了指周圍那些宏偉的光之殿堂。
「這裡沒有物理座標，也沒有技術手段。用你們能聽懂的話來說，這叫神國。它存在於外面那個神明的腦子裡。」
隊長順著林凡的手指看去。
「那個碳基生物的大腦皮層，容納不下這種規模的高維場景具象化。」隊長立刻指出林凡話語中的物理矛盾。
「他一個人的大腦當然容納不下。但如果加上外面那幾十萬，甚至未來上千萬信徒的腦電波呢？」
林凡看著那些由光芒構築的雲層，陳述著這幾天的觀察結論。
「信徒在外面叩拜、祈求。他們散亂的精神念力被方霖吸收。這些念力聚少成多，量變引起質變，最終在他的意識深處，強行開闢出了這個微觀物理世界。」
林凡走到一根散發著金光的巨大立柱前，伸手敲了敲。半透明的手指與立柱碰撞，發出類似石材相擊的沉悶聲響。
「你看。」林凡看著隊長。
「外面那些人腦子裡想著神明居住在光輝的殿堂里，他們的念頭匯聚進來，就在這裡直接凝結成了擁有物理觸感的光之柱。」
隊長注視著那根立柱，意識波段出現了劇烈的起伏。
「這違背了物質轉化定律。」隊長看著林凡，發出堅決的否認，意識波動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能量轉換為質量，需要極其龐大的能級躍遷條件和反物質反應爐作為中介。純粹的生物精神波段，不可能越過物理方程式，直接且穩定地構築出宏觀物質形態。」
在奧蘭文明的科技樹中，用能量製造物質，那是需要掏空一顆恆星核心才能驅動的頂級工程，而且還是要在特定的條件，產生特定的物質。
而現在，一群連宇宙航行都沒學會的低階地球土著，僅僅靠著跪在地上產生的一些情緒波動，就徒手捏出了一個空間？
這種唯心主義的神學現象，直接砸在了他的認知。
「不可能。」隊長看著周圍的光之海洋，意識體因為運算邏輯的超載而產生陣陣波紋。
「這種跨維度的直接轉換，是不存在的。」
「宇宙的規則，未必全寫在你們的光腦程式碼里。」林凡雙手插迴風衣口袋，語氣沒有波瀾。
「不過，既然你進來了，就在這慢慢研究吧。我們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