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邁下凌霄殿的青銅台階。
前方，蘇小小站在廣場邊緣。
她看到林野走出大殿，深吸了一口氣，迎著林野的方向快步走去，在距離兩步的位置停下。
「有事？」林野腳步不停，視線落在她身上。
蘇小小點了點頭，指著廣場另一側那艘靜靜停放著的青銅戰船，開口提出請求。
「那艘船上用的空間陣紋，能變大變小的那種，我能學嗎？」
為了增加說服力，蘇小小補充道：「營地現在擴容到了萬米。」
「如果我能掌握這種摺疊空間的手法，以後運送木材或者搬運巨獸骨骼，效率會高很多，不用總麻煩四大首領去組織人手拖拽。」
林野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蘇小小一眼。
「你學不了。」
四個字，乾脆利落。
懸浮在蘇小小肩側的隱形跟拍球，將這段對話實時傳回現代網路。
大夏直播間的公屏上，短暫的停頓後，網民們看著蘇小小吃癟，發出了善意的調侃。
「哈哈哈哈，老祖宗說話真是一點彎都不繞，直接一擊斃命。」
「小小膨脹了啊！連個火球都搓不出來，就想學法天象地、空間摺疊了？」
「這就好比剛學會一加一等於二，轉身就去找教授要微積分的圖紙。不被拒才怪。」
沙灘營地吹來的海風拂過廣場。蘇小小臉頰微紅。
她抿了抿嘴唇，不甘心地追問：「圖譜很複雜嗎？我之前看你刻過懸浮陣紋，依樣畫葫蘆也不行？」
「與圖譜的複雜程度無關。是硬體承受力的限制。」
林野看著她，給出了詳細的分析。
「這艘戰船的陣紋叫『大小如意』，屬於中階空間陣法。想要在金屬上刻畫這種陣紋，必須將真元轉化為靈火，在微觀層面上改變金屬的分子結構，才能讓陣紋與載體融為一體。」
林野指出蘇小小目前的身體資料：「你現在的境界，只處於引氣入體的最初級階段。」
「體內的真氣駁雜且稀薄。沒有靈火，你融化不了金屬。你做的所有行為都是無用功的。」
蘇小小聽著這些能量傳導的限制條件，抓住了林野話語中的另一個詞彙。
「初級階段？」蘇小小抬起頭，順勢丟擲疑問。
「修仙的境界，到底是怎麼劃分的？我現在的真氣量，距離能刻畫這種陣紋的門檻還有多遠？」
林野負手而立，他也知道對方很可能是替對面問的，因此既然對方問起，他便藉著這個契機，將修行等級普及出去。
「修真，本質上就是人體作為容器，對游離能量進行吸收、壓縮與質變的過程。」
林野的聲音在青銅廣場上響起，語速平緩。
「第一層，為鍊氣。也是你們目前所處的階段。接引天地靈氣入體，沖刷經絡，在丹田內開闢氣海。能量在體內呈現出氣態流轉。」
「氣海充盈後，便要對這些氣態能量進行極限壓縮。當氣態真氣在丹田內被壓縮至液態，肉體骨骼會迎來第一次全方位的重塑，壽命突破兩百載。」
「真氣液化生生不息，可以在掌心催生出靈火。這一層，名為築基。這也是煉器的最低門檻。」
「液態真元繼續凝練。當液態被徹底壓縮成一顆高密度的固態能量核心時，便跨入了結丹期。」
「結丹修士，壽命五百載。真火足以熔煉深海寒鐵，肉身可短暫抗衡星球重力，實現御空飛行。」
說到這裡，林野稍作停頓，提到了自己目前的境界。
「固態金丹孕育到極致，便要將其主動碎裂。釋放出的龐大能量會在氣海內重塑出一個靈體，這便是元嬰。」
「元嬰大成，壽命過千載。神識外放，可以微觀干涉一定範圍內的物質變化。」
「至於元嬰之上。」林野回想原始真解中的記載。
「為化神。元神與天地法則共鳴，形成領域。化神之後為渡劫，肉身與元神需接受自然界最狂暴的能量洗禮，完成生命結構的最終重組。」
「渡過此劫，即為仙。徹底脫離碳基生物的壽命桎梏，化作另一個維度的生靈。」
鍊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渡劫，仙。
這套嚴密的能量壓縮與生命演化階梯，順著直播音訊訊號，跨越兩百萬年的時空，清晰地迴蕩在現代地球的大夏境內。
燕山，地下秘密戰略指揮中心。
推演大廳內鴉雀無聲。十幾名專職記錄員雙眼緊盯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林野說的每一個字錄入大夏最高階別的絕密資料庫。
陳長庚站在主控台前，看著螢幕上生成的境界拓撲圖。
「氣態、液態、固態、高維靈體。」
陳長庚推了推眼鏡，將這些修真術語與他們的設想對應。
「這是一套邏輯極其嚴密的理論，完全印證了我們的猜測。」
旁邊的軍區將領看著這套完整的晉升體系，目光灼熱。
「三千尖兵目前處於鍊氣境。」將領指著螢幕上的築基二字。
「目標明確了。下一步，就是利用人造靈晶，將他們體內的真氣推向液態。只要跨過這道門檻，大夏就能擁有一支壽命兩百載的超級部隊。」
遠古時空，青銅廣場上。
蘇小小聽完林野的科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氣態到液態，鍊氣到築基。她終於明白了林野剛才為什麼說她學不了。
她體內那點剛剛聚集起來的稀薄霧氣，距離質變成液態真元，中間橫亘著巨大的能量鴻溝。
但蘇小小沒有放棄。她知道這些陣法圖譜對於大夏科學院的逆向工程有多麼重要。
「我現在確實刻不出來。」蘇小小看著林野，眼神固執。
「但你可以把陣圖畫給我。我自己留著慢慢參悟，等我到了築基期再動手。」
林野看著她眼底的堅持。
修真者向道之心本就該如此，知不可為而為之。既然她願意耗費精力去研究這些繁複的陣紋走向，林野自然不會吝嗇。
他走到廣場邊緣，腳尖挑起一塊平整的花崗岩石板。
石板落入手中，林野並指如劍，一縷暗金色的真元附著在指尖。
指尖在堅硬的花崗岩表面快速划動。石屑簌簌落下。
幾秒鐘內，一幅由數百根線條交織而成的陣圖，便刻印在了石板上。
林野撤去真元，將石板隨手拋向蘇小小。
「自己參悟。」
蘇小小雙手接住沉重的石板，看著上面那些猶如迷宮般深奧的紋路，如獲至寶地將其抱在懷裡。
「謝了！」蘇小小點頭致謝。
林野沒有再接話。他轉過身，視線越過廣場，落在了邊緣地帶。
那裡，幾根散發著青芒的陣紋交織成一個無形的牢籠。
牢籠內部，那兩名失去了星際戰甲的奧蘭文明探索者，正靜靜地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