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在毛巾廠家屬院的蔣晏打了兩個噴嚏。
正在和女兒女婿說話的蔣順民和周愛紅齊刷刷轉頭看著他。
「怎麼了?是不是空調溫度開太低了?」
周愛紅更是起身來到蔣晏身邊,抬手想摸他額頭。
被兩位老人濃烈的關心包圍,蔣晏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他已經習慣了他爸媽,一個指責打壓他,一個漠視忽略他,習慣了他們家冷冰冰的氛圍。
直到溫熱的手掌落在額頭上,蔣晏的眼睫顫了顫,頃刻間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我沒事。」
周愛紅感受到了他正常的體溫,卻沒收回手,反而順手在他頭上又摸了兩下,笑的慈愛,「還和小時候一樣,頭髮又粗又硬,是個倔脾氣。」
蔣順民則洋洋得意,「這點小晏隨我。」
「頭髮好。」
「咱家也沒禿頭基因,瞧瞧我,外人見了總問我今年有沒有五十歲。」
周愛紅白了他一眼,「王婆賣瓜,自賣自瓜。」
蔣順民不服氣,問坐在沙發上的女兒和女婿,「傅英,普繁,你倆說,我是不是看著很年輕。」
蔣傅英習慣了她爸偶爾不著調的樣子,敷衍道:「年輕年輕,你最年輕。」
趙普繁則拍馬屁,「爸,哪有五十歲,頂多四十。」
這回輪到蔣順民翻白眼了,「油嘴滑舌的,真要四十歲,不是和你們亂了輩分了?」
「你不該叫我爸,該叫我大哥了。」
趙普繁:……
蔣傅英佯裝生氣,「爸!」
蔣順民和周愛紅只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對於蔣傅英這個女兒也十分重視,立馬道歉,「我開個玩笑,你一點也不幽默。」
「普繁都沒生氣。」
趙普繁:「……」
他敢生氣嗎?
剛結婚沒多久時,有一回和同事應酬喝醉了酒,回家醉醺醺地不小心推了懷孕的蔣傅英一把。
結果不到一個小時老丈人就來了家裡,擀麵杖打在身上有多疼,他現在還記著呢。
只好陪笑,「爸說的都對。」
蔣順民卻哼了一聲,不搭理他了。
對於這個女婿,他是一直看不順眼的。
當年居然敢對他懷孕的女兒動手,被他教訓了一頓才收斂一些。
可惜女兒是個戀愛腦,看對方哪兒哪兒都好。
蔣順民不說話了,客廳的氛圍也沒冷下來,話題順勢來到了蔣傅恆身上。
蔣傅英看了一眼沉默地坐在一旁的侄子,問周愛紅,「大哥走的就那麼急?我都好久沒見過他了,也不留下來和我們吃頓飯再走。」
周愛紅的臉一下黑了。
向來擅長察言觀色的趙普繁連忙打岔道:「大哥忙,手底下管著那麼多人呢。」
「你以為和我倆一樣,天天在辦公室混日子,清閒的很。」
「大哥是賺大錢的人。」
蔣順民又不高興了,又不是狗腿子,幹啥把蔣傅恆那個沒良心的臭小子捧那麼高。
看在女兒的面子上,他只悄悄翻了個白眼,沒搭腔。
周愛紅也不太想提大兒子的事,怕影響孫子的心情。
剛好拿了蔣順民給的零花錢出去買雪糕的趙靜怡回來了,11歲的小姑娘身上穿著現在正流行的粉色公主裙,頭上還有個鑲滿碎珍珠的蝴蝶結髮卡,一進門,連帶著客廳都亮了一分。
「外公外婆~我回來了~」
趙靜怡的語氣里透著股驕傲和歡喜。
她的性格和她的名字沒有絲毫關係,作為家裡的獨生女,從小恣意慣了,性格外向,偶爾還有些小霸道。
「小靜~」蔣順民的臉上又浮起不值錢的笑。
趙靜怡則徑直走到蔣晏身邊,將手上的雪糕遞給他。
明明是專門給他買的雪糕,一開口卻是,「這個雪糕不小心買錯了,味道我不喜歡,給你吃吧。」
對於這個長的好看但看起來有點不好接近的表哥,趙靜怡在心裡卻本能的想親近。
在爺爺奶奶家,爺爺奶奶更喜歡堂哥堂弟,總說女孩以後要嫁人,是白養了,堂哥堂弟每次去她家也和土匪一樣,搶她媽媽給她買的零食,所以她很討厭他們。
但蔣晏這個表哥不一樣,長的比她堂哥堂弟那兩個醜八怪好看,還不會搶她的零食,她更記得每次過年,舅舅還會給她一個特別大的紅包,比大伯二伯爺爺奶奶所有人給的紅包加起來都多!
蔣晏的視線落到了面前的雪糕上,一下就看清了包裝紙上的小字——堅果巧克力味。
「我對堅果過敏。」
趙靜怡愣住,低頭看了眼遞出去的雪糕,糾結了一秒,把精心挑選準備自己吃的雪糕遞了出去,一副對方占了大便宜的模樣,「那你吃這個吧。」
她給自己買的是香芋提子味的,她是香芋控,愛吃香芋味的所有東西。
蔣晏看著雪糕包裝紙上的香芋兩個字,腦海里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過。
「我討厭香芋味。」
趙靜怡:???
她懷疑對方針對自己。
還有,香芋味道那麼好吃,憑什麼討厭!
她性格本來就驕縱,當即翻了臉,「我也討厭你,事真多!」
氣沖沖地拿著雪糕去了陽台,她要一個人吃兩根!
大人們本來沒怎麼關注兩個小輩的事,但卻聽見了趙靜怡最後拔高聲音說的那句話。
趙普繁反應最快,當即板著臉,「靜怡,你怎麼和你表哥說話呢!」
可惜他這話在趙靜怡面前沒什麼威懾力,趙靜怡裝作沒聽到。
趙普繁眼裡閃過一絲不耐,覺得妻子把女兒慣的越來越不像樣了。
本來就是個女孩,脾氣還這麼差。
他只好對蔣晏堆起笑臉,「小晏,你是男子漢,別和你表妹計較,小姑父替她給你道歉。」
對於蔣晏這個外甥,趙普繁還是挺喜歡的,成績好到讓他都眼熱,也不知道大舅哥為什麼不喜歡這個兒子。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用自己女兒交換蔣晏來當他兒子。
蔣晏依舊懶懶散散地靠在沙發上,心裡有些煩,但也沒讓趙靜怡背黑鍋。
「是我的問題,不關靜怡的事。」
趙普繁不信,篤定是自己女兒的錯,還想說什麼,被蔣晏打斷。
少年語調冷淡,「小姑父,你身為父親,為什麼寧願相信外人,也不信任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