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並不公平。
而用我們之前已經提到過很多次，也是當前人格下墨檀的說法則是——這個世界是絕對不公平的，也是相對最公平的。
相對公平在於，努力總會有回報，儘管它可能並不成比例，儘管它或許會事倍功半、事兩倍功三分之一、事三倍功五分之一，但在通常情況下，所謂的只要去認真做『事』，那麼『功』就不會被抹殺掉。
絕對不公平在於，種族天賦堪稱滑稽的沙地精，根本沒辦法與生來就有著中階實力的巨龍相提並論，從小生在超規格家庭中的貴族，隨便一套餐具可能就抵得上普通人半輩子的努力。
當然，這僅僅只是最易懂、最敷衍的例子而已。
或許有人會在翻閱史書後拍案而起，告訴大家哪怕是沙地精，也曾經出現過傳說階強者鹽瑟·遝丘、也曾經出現過名聲享譽大陸的沙畫藝術家苦桔·稞勒、也曾經出現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愨偲·埃里氪，所以歸根結底，『我命由我不由天』才是硬道理。
那麼問題來了——
天生就與土元素有著超群親和度，天賦高到在初階時期就能自創出砂系變體魔法的沙地精，跟絕大多數普通的沙地精相比，是否存在著『絕對的不公平』呢？
同理，那些莫名其妙就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藝術細胞的沙地精怎麼說？那些在行政、管理方面無師自通，甚至能夠將種族劣勢變成優勢，誘導旁人看輕自己最終登上高位的沙地精怎麼說？
這並沒有一個正確答案，只有一桿又一桿標尺。
墨檀理解中的絕對不公平也好，相對公平也罷，其實早已充斥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從宏觀角度來看，人類沒有巨龍能打，是一種絕對不公平。
從微觀角度來看，你家表哥的個子比你高一公分，是一種絕對不公平；而你只需要一半的複習時間成績就比表哥好，也是一種絕對不公平。
遍地都是不公平，很可怕。
但其實也不算可怕。
表哥可以用偷偷狂卷的方式在考試成績上碾壓你，你也可以通過偷偷把表哥腿打斷在身高上碾壓他。
歸根結底，這個世界仍舊充滿了變數，每個人的人生也都沒有被註定，這就足夠了。
至於『創造一個絕對公平的世界』這種夢想，則更適合留給童話。
不過——
目前正在牙牙身上發生的事情，如果往好聽了說的話，似乎也同樣顯得十分夢幻與童話。
魯維的分析結果很簡單。
第一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此時此刻的牙牙體內幾乎擁有一套非常離譜、非常扯淡、非常瘋狂、非常可怕的『基因庫』。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基因庫』是魯維採取了墨檀、季曉鴿等玩家比較方便理解的說法，具體內容與真正的DNA應該還是有所不同的，當然，也可能完全就是同一碼事。
總而言之，牙牙體內確實存在著這樣一座龐大的基因庫，而這座基因庫的根基雖然是【犬族半獸人】，但卻非常離譜地能夠將無數不屬於『一隻普通犬娘』的特質呈現出來。
比如黃金精靈、比如巨龍、比如比蒙。
不僅如此，她甚至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或下意識，憑空組合出那些並沒有被嚴格寫入體內，但卻『很想要』的特質。
比如讓頭髮在短短一瞬間長及腳踝、比如長出一對雖然在強韌程度上遠不如龍翼，但卻非常漂亮的潔白羽翼。
「雖然我沒辦法完全確定。」
魯維一邊環視著那些正圍在牙牙身邊繞來繞去，讓少女看得一個頭兩個大的『數據瀑布』，一邊淡淡地說道：「但可能從很久很久以前，小狗就已經被賦予了一切相對正常的血脈特質，並通過某種方式讓這些特質不會第一時間殺死她，而是不斷對她進行著就連【解析者】那種人都看不出來的隱性改造，讓她變得愈發像是一個怪物。」
牙牙拽著墨檀袖口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小聲重複道：「怪物……」
「老師！」
季曉鴿則是兇巴巴地瞪了魯維一眼，抱怨道：「你這形容算什麼呀！」
「怪物只是對她遠超正常範疇的客觀描述而已。」
雖然嘴依然很硬，但魯維還是在乖徒弟氣鼓鼓地注視下圓了一句：「你們可以看看自己身邊的這些人，默小子很顯然是個常人難以理解的怪物，對吧？畢竟誰家半龍人會將血脈激活到能夠時不時長出翅膀的程度呢？就算是在白銀精靈里，鹿醬這種能夠完美擬態成史萊姆的東西也算是怪物吧？」
墨檀：「呃……大概吧。」
鹿醬：「……東西啊……」
「賈德卡·迪塞爾生來就是一個怪物，雖然前段時間才剛剛變成『正常人』，但你們應該不會有誰羨慕他吧？」
魯維瞥了一眼賈德卡，然後又看向正窩在殼子裡犯懶的王霸膽：「作為一隻純血巨龍，而且還是世間罕有的黃金龍裔，這王八存在的形式本身就是怪物，或者拋開他王八模樣不說，就他這個性格，我覺得已經不如怪物了，完全就是下三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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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德卡：「……啊哈哈。」
王霸膽：「……艸。」
「小鴿子長得很離譜，也算是怪物。」
魯維有些不耐煩地繼續補充了一句，然後不出所料地以某人作為收尾，正色道：「至於科爾多瓦，他根本就是不應該存在的玩意兒，那肯定是怪物中的怪物。」
「唔。」
季曉鴿抿了抿嘴，然後輕輕用翅膀拍了一下墨檀的後背，小聲問道：「我長得很離譜嗎？」
墨檀點頭，輕聲回答道：「嗯，魯大師說的沒錯，是有點離譜在裡面的。」
「你倆是在誇我吧？」
「是吧？」
「是嗎？」
「我覺得是。」
「哼哼，看在牙牙的面子上，先不跟你們計較！」
季曉鴿又用翅膀拍了墨檀一下，然後向魯維呲了呲牙，看上去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而牙牙則是繼續進入了專心聽講的狀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認真地了解著自己的身體情況。
「不過，很遺憾。」
魯維攤開雙手，表情陰鬱地說道：「雖然我並不是很想承認，但我從來都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更加擅長符文、機械與工程，就算我在生物層面的理解依然遠超絕大多數人，但我確實沒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注意……現在已經不是我能幫但是不想幫的程度了，而是我確實幫不上忙。」
雖然早已猜到了這一答案，但墨檀等人還是陷入了巨大的失落中，畢竟在他們看來，天柱山已經幾乎可以代表當前世界觀下的最高技術力了，而魯維·菲茲爾班更是天柱山里最懂『技術』的人，也就是說——
「別擺出這麼一副表情。」
魯維皺起眉毛，正色道：「就算是我，也從來不是萬能的，我做不到的事，也不代表別人做不到，而小狗身上的問題，也從來都不是無解的，雖然很麻煩，但正如我們之前所提到過的，這並不是一定是件壞事。」
「啊……嗚！」
結果就在這時，牙牙忽然發出了一聲悶哼，然後就是一個踉蹌，要不是墨檀和谷小樂眼疾手快地從兩邊扶住了她，這姑娘怕不是就直接栽倒地上去了。
「怎麼了？」
輕輕托住牙牙的身體，然後便被重新恢復了行動能力的前者輕輕推開，表情很是沉凝墨檀立刻問道：「又不舒服了嗎？」
「沒有，只是稍微想起了一些事。」
牙牙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元氣滿滿的微笑，聳肩道：「我想起自己上次出事的事了，就是……唔，只要晉階到傳說才能沒事，但在晉階到傳說前實力越強越容易有危險的那種。」
墨檀、季曉鴿和賈德卡頓時面面相覷，然後同時轉頭看向魯維。
「應該是來自比蒙的強大自愈能力。」
魯維看著牙牙那雙淡金色的、極有壓迫感的雙眼，正色道：「不只是肉體損傷，對於比蒙來說，就算是精神層面的自愈能力也非常強，而諾伊斯他們之前為了確保小狗不變成傻狗，封印她記憶的手段要相對保守一些，雖然對正常人來說也算是無解了，但很顯然……她現在跟正常實在沾不上什麼關係。」
「汪覺得還好？」
牙牙眨了眨眼，隨即便露出了一個令人安心的、大大咧咧的傻笑：「我雖然想起來當時有多難受了，但身體好像完全沒有問題呢，精神也挺好的！」
結果正當墨檀等人齊刷刷地鬆了口氣時，魯維卻是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有沒有可能，那種『崩潰』從來都是一個不定時炸彈。」
魯大師冷笑了一聲，沉聲道：「它最可怕的地方從來都不是爆炸威力有多強，而是完全沒有規律可循，每分每秒都在產生威脅的不確定性，你現在的精神是不錯，但只要有某一秒出了問題，事情都有可能失去挽回的餘地。」
一聽這話，墨檀等人皆是面色一凜，但牙牙本人卻是撓著頭髮笑道：「我覺得還好啦，魯維老爺爺幫忙說個方向吧，我會努力的！默他們也一定會幫我噠！」
「……」
短暫地沉默後，魯維終於沒有繼續在『不定時炸彈』這個話題上糾結，而是在深吸一口氣後正色道：「先說點好消息吧。」
雖然墨檀等人都因為魯維恐怕要『欲抑先揚』而表情凝重，但牙牙卻是一邊用力搖晃著尾巴，一邊興致勃勃地問道：「好消息是什麼！」
「首先，現在的你雖然跟之前一樣隨時都有可能在身心層面上陷入雙重崩潰，但已經由隱性變成顯性的比蒙血脈卻給你增加了一層保險。」
魯維輕輕揮了下手，驅使著車間內無處不在的隱藏設備將一隻比蒙巨獸投射在眾人面前，那是光看投影都能感覺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類人形的體態堪稱比例完美，有著跟此時的牙牙看起來一模一樣，但卻充盈著昂揚戰意的瞳孔，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超規格稀有夢幻種。
牙牙抬起腦袋，跟大家一起看向那個體態巍峨、氣質狂放的巨獸，與那雙與自己無二的眼睛四目相對，歪頭道：「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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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蒙巨獸的強韌與恢復力從來都不局限於肉體。」
魯維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飛快刷新著大量字符的魔晶板，頭也不抬地說道：「絕大多數人只知道他們的暴虐與強大，甚至將其理解為某種低智且強大的魔獸，卻很少有人清楚比蒙的精神狀態要好過絕大多數種族。」
王霸膽撇了撇嘴，吐槽道：「這麼牛辶的精神狀態，最後不還是全死沒了。」
「比蒙滅絕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們的低生育率。」
魯維冷笑了一聲，看都沒看王霸膽一眼：「事實上，他們遠比驕傲的巨龍更加傲慢，也正是因為這份傲慢，才讓他們拒絕與其他各式各樣……沒錯，就是各式各樣的種族發生關係，比如王八什麼的。」
王霸膽：「……罵的真髒啊你。」
「比蒙並不缺乏智慧，但他們卻對融入世界範圍內的文明或創造自己的文明並無興趣，在我看來，這種『惰性』才是這個族群最大的缺點。」
魯維隨手揮散了那個巨大的比蒙投影，淡淡地說道：「言歸正傳吧，既然比蒙的特質已經在小狗身上顯現，那麼就等於變相給她的精神狀態進行了一次持續性強化，雖然幅度有限，但應該剛好可以抵消她在晉階史詩後成倍提高的崩潰概率。」
「好耶！」
牙牙歡呼了一聲，尾巴幾乎搖成了一個小風車。
「除此之外，正如你們看到的，她已經正式晉階了，事到如今，如果單論硬實力的話，全力以赴的小狗應該能夠擊敗你們所有人。」
「這……」
「但是——」
「但是？」
「千萬不要讓她全力以赴。」
第三千零三十九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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