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劍，將血海之主劈退百里，也徹底激怒了它。
「好……好一個道門的鎖！」血海之主自血浪之中，緩緩站起。它的聲音，不再陰惻惻，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瘋狂，「本座吞天噬地萬載，還從未被人，逼到這般田地！」
話音未落，它猛然仰天長嘯！
「吼——！！」
它周身血浪，驟然瘋狂翻湧，朝著它的本體，瘋狂倒灌！原本高逾百丈的身影，竟在片刻之間，膨脹了整整一倍！
血淵深處，濁氣如洪，順著它腳下那道血線，源源不斷地湧入它的軀體！
隨著濁氣湧入，它的氣息，也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天關城上空的天空，竟被那股威壓，壓得寸寸崩裂，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紋！
「它瘋了！」有仙兵驚恐地叫道，「它把血淵的本源，都吞進來了！」
「它不是瘋了。」良辰緩緩道，「它是明白了——今日若不全盛出手，它連活著離開的資格，都沒有。」
「它這是要……拼老命了！」韓嘯臉色大變。
「困獸猶鬥。」良辰立於半空，緩緩道，「越是將死之獸，咬起人來，便越是兇狠。」
「那我們還等什麼？」冷月虛弱卻堅定的聲音，自城頭傳來，「趁它還沒吞完，先下手為強！」
良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條纏滿暗紅的臂膀上，略作停留，隨即點了點頭：「好。」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他低聲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今日，咱們就盯著它一個打！」
「殺——！」
仙凡聯軍，再度衝殺！
······
這一戰，打得天昏地暗。
血海之主瘋狂地揮動血浪，化作萬千觸手，絞殺著城頭的修士。仙凡聯軍，前赴後繼，死傷無數，卻無一人後退。
「將軍！西城血奴又上來了！」
「殺光它們！」韓嘯渾身是血，一劍一個，嘶聲怒吼，「一個都別放過去！」
「頂住！援軍馬上就到！」
「援軍……」良辰望著遠方，眉頭微皺。
就在這時，北方天際，忽然亮起一片璀璨的金光！
「錢默川，攜凡間正道聯盟，前來馳援！」
一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自天際傳來。緊接著，萬千劍光，如同流星雨一般，自北方疾馳而至！
「陸雲裳在此！」
「苗伯勞在此！」
「盧破雲在此！」
「呂思純在此！」
一道道身影，自金光之中落下，正是凡間正道聯盟的頂尖高手！他們身後，還跟著成千上萬，從各大宗門趕來的修士！
錢默川立於城頭，望著城下那片屍山血海，沉默片刻，忽然轉身，面向身後那成千上萬的修士，一字一句道：
「諸位。今日一戰，非為封侯，非為揚名。只為身後那片山河，只為家中那年邁的父母、襁褓的孩兒。」
他聲音一頓，緩緩道：「我凡間修士，修行一世，修的是一口氣，守的是一片天。今日，便是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把這片天，守住！」
「守天！」
「守天！」
萬千修士，齊聲怒吼，聲震九霄！
城樓之上，不知是誰，又題了一副新的對聯：
「血戰天關，十萬忠魂守社稷；
志凝長劍，一腔熱血薦軒轅。」
「好！」韓嘯望著那副對聯，大笑三聲，振臂高呼，「凡間的朋友到了！兄弟們，給我殺！」
「殺——！」
士氣大振，仙凡聯軍，再度向血海之主，發起潮水般的攻勢！
······
「哼！一群螻蟻！」血海之主怒極，血浪滔天，竟是凝聚出一隻遮天巨手，朝著錢默川等人，狠狠拍下！
「擋住它！」錢默川臉色一變，與陸雲裳等人聯手，齊齊迎上！
「轟——！」
巨手被生生轟碎，可錢默川等人，也被震得齊齊後退，嘴角溢血。
「它太強了。」陸雲裳抹去嘴角的血，沉聲道，「我們幾人聯手，也只能與它周旋。要殺它，還得靠天書！」
她的目光，望向良辰。
良辰點了點頭。他掌中兩卷天書，再度爆發出刺目的青銅光華。
「各位。」他緩緩道，「替我拖住它。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血海之主狂笑，「小子，你莫不是嚇傻了？一炷香，夠本座把你們，統統吞了！」
「那就試試看。」良辰淡淡道。
話音未落，他竟不再戀戰，身形一閃，直接落回了城頭，盤膝而坐！
「他……他在幹什麼？」有人驚呼。
「他在參悟天書！」錢默川眼睛一亮，「他要在戰場上，臨陣參悟天書！」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陸雲裳冷冷道，「但願他，磨得快一些。」
「擋住它！」韓嘯嘶聲怒吼，「替小友，爭取一炷香的時間！」
「殺——！」
仙凡聯軍，如同瘋了一般，死死地纏住血海之主！
這一炷香，打得格外漫長。
血海之主渾身血浪翻湧，觸手如林，每一次揮動，都要捲走數條人命。可仙凡聯軍，卻彷佛殺不完、打不退——倒下一批，又湧上一批！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錢默川渾身浴血，一劍斬翻一頭血獸，低聲道，「今日，我便看看，是它這血海磨得死我，還是我這一身劍骨，硬得過它這天！」
「人心齊，泰山移！」陸雲裳一槍掃出，將撲向韓嘯的一頭血獸，生生釘死在城牆上，冷聲道，「只要咱們擰成一股繩，這天，就塌不下來！」
「眾志成城！」盧破雲、苗伯勞、呂思純等，齊聲大喝，萬千神通匯成一道洪流，死死地抵住那漫天血浪！
······
而就在眾人血戰之際，城頭一角，一道白衣身影，卻緩緩站了起來。
冷月。
她扶著城牆，一步一步，重新走回戰陣之中。那條纏滿暗紅的臂膀，仍在不住地顫抖，可她的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劍。
「冷月姑娘，你傷成這樣，還是退下吧！」一名仙兵勸道。
「退？」冷月輕輕笑了，「我這條命，是南疆三百七十二口人，換來的。他們還在城下等著我替他們討債，我怎麼能退？」
「況且——他還在城頭參悟天書。我不守在這兒，誰來替他守著後背？」
城頭之上，良辰盤膝而坐，兩卷天書懸浮身前，青銅光華流轉不定。
他閉著眼，心神沉入天書之中。那些古老的符文，在他眼前緩緩流轉，卻依舊如隔霧看花，看不真切。
「鎮萬邪者，必先鎮己身……」他低聲呢喃，「御百魔者，須當焚此心……鎮己身，焚此心……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遠處那片翻湧的血海之力中，竟隱隱透出一絲……天書的氣息！
那一縷氣息，極淡，卻與他掌中的兩卷天書，遙相呼應！
「這……是血海之主煉化天書千年的殘意！」良辰心頭一震，「它的血海之力里，藏著天書的殘片！」
他猛然明白了！
血海之主吞了第二卷天書一千年，雖然始終未能煉化，可天書的力量，卻也早已滲入了它的血海之力中——這便是它能鎮壓血淵萬邪的根源！
「以敵為師。」良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倒是個……好主意。」
他不再強行去看那兩卷天書，反而閉上眼，將心神，盡數放空。
他用心，去感應血海之主的力量。去感應那力量深處，那縷被它藏了千年的、天書的殘意。
那些古老符文，在他眼前，漸漸流轉起來。
不再是隔霧看花，而是……漸漸清晰。
「血海之主之所以能鎮壓萬邪，靠的，就是天書的力量！」他喃喃道，「而我要參悟天書，最好的老師……竟是它！」
「鎮萬邪者，必先鎮己身。」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忽然福至心靈，「原來如此！天書是鎖，鎖的不僅是萬邪，更是……持鎖之人的心！若連自己的心魔都鎮不住，又憑什麼，去鎮這天地萬邪？！」
他豁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青銅光華，一閃而逝！
「我……好像，摸到一點門道了。」他低聲道。
話音未落，他掌中那兩卷天書，竟齊齊爆發出一聲輕鳴！那青銅光華，不再只是流轉，而是彷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符文，順著他的手臂，緩緩爬滿全身！
「天書……認主了！」錢默川又驚又喜，「他參透了！」
「不。」陸雲裳盯著良辰，緩緩搖頭，「他只是……摸到了一扇門。離真正推開，還早得很。」
「那也夠了！」韓嘯大笑道，「小友！這一炷香，老夫守住了！接下來的，就看你了！」
良辰緩緩起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城頭角落，那道拄劍而立的白衣身影。
冷月也正望著他。四目相對，她輕輕笑了。
「去。」她用口型說道，「替我……討債。」
良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城頭。每一步落下，他周身那層青銅符文，便明亮一分。
「血海之主。」他緩緩開口，「你吞天書千年，想學它的道。今日，我便用你教的這一課——送你的終。」
「大言不慚！」血海之主獰笑道，「就憑你，才摸了點門道的半吊子天書？」
「半吊子，也夠用了。」良辰淡淡道，「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今日這一劍，是我在戰場上學來的——你，接好了！」
話音未落，他掌中兩卷天書，驟然合攏，化作一道比先前更加凝實的青銅巨劍，朝著血海之主，當頭斬下！
「轟——！！」
天地震動！
那一劍，竟將血海之主剛剛吞下的血淵本源，生生劈散了三成！
「不——！！」血海之主發出震怒的咆哮，「本座的本源！」
而就在它瘋狂反撲之際，城頭角落，冷月忽然悶哼一聲，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她指尖那道暗紅，竟在此刻，瘋狂暴動！彷佛要破體而出！
「冷月！」良辰臉色大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