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良辰臉色大變,身形急掠,便朝著城頭衝去!
可血海之主,又怎會給他這個機會?
「想救她?」它獰笑著一掌拍下,漫天血浪,化作一道血幕,生生攔在良辰身前,「小子,你走得了麼?」
「滾開!」良辰一劍斬出,青銅劍光如瀑,將那血幕劈開一道裂縫!
可血浪太厚太密,他沖了幾次,都未能突破!那血幕彷佛有靈,一次次修補著裂縫,死死地將他攔在半空!
「冷月!壓住毒!我馬上到!」
他一邊嘶吼,一邊瘋狂地劈砍著血幕,劍氣縱橫,幾乎將那片血浪絞成了漫天血霧!可血海之主畢竟凶威萬古,它全力布下的血幕,又豈是輕易能破的?
「小子,別白費力氣了。」血海之主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得意,「你越是想救她,便越容易露出破綻。等她毒發,本座一口,便吞了你們所有人!」
城頭之上,冷月單膝跪地,一手死死抵住胸口,面色慘白。她指尖那道暗紅,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蔓延,眨眼間,便已爬滿了整條手臂!
「哈哈哈!」血海之主忽然狂笑起來,「小子,你以為,我只是隨手打傷了她麼?」
良辰心頭一沉:「什麼意思?!」
「我種在她體內的,可不只是毒。」血海之主一字一句道,「那是……我的一道血線!」
「什麼?!」
「那道血線,與我同源!」血海之主獰笑道,「只要我活著,那道血線,就會一直噬她的命!她死,是遲早的事!而你——為了救她,遲早會分心!到時候,我便一口,吞了你們所有人!」
「畜生!」良辰目眥欲裂,「我殺了你!」
。」
「冷月,你——」
「聽我說完。」冷月打斷他,一字一句道,「我這條命,是南疆三百七十二口人換來的。我答應過師尊,要一劍一劍,斬到底。」
她緩緩舉起手中那柄劍,劍尖,直指血海之主。
「今日,便是我……最後一劍。」
「冷月,不要!」良辰拼命地劈砍著血幕,嘶聲怒吼,「把劍放下!這仇,我來替你報!」
「報不了的。」冷月輕輕搖頭,「那道血線與我同源,我活著一天,它便是你頭頂的一柄劍。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毫無顧忌地,殺它。」
「那也不許死!」良辰厲聲道,「你師尊讓你斬盡天下不平,不是讓你拿命去填!」
「是啊。」冷月望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澀,「師尊說,斬一劍,是一劍。可我這一路走來,斬了那麼多劍,卻始終……沒斬斷那片血海。」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彷佛要散在風裡:「良辰,我累了。就讓我……用這最後一劍,替南疆,討個公道吧。」
「冷月——」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冷月忽然笑了,「良辰,替我……看著它死。」
話音未落,她驟然轉身,一劍斬向自己的手臂!
「噗——!」
劍光閃過,她那條纏滿暗紅的臂膀,竟被自己,一劍斬斷!
「啊——!!」
冷月慘叫著,跪倒在地。可與此同時,她體內那道血線,也被這一劍,生生斬斷!
「不——!!」血海之主臉色驟變,「你……你竟敢自斷一臂?!」
「斷了……你的線。」冷月顫抖著抬起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慘烈的笑,「你……再也……牽制不了……我了。」
她緩緩站起,獨臂握劍,迎著那漫天血浪,一步一步,走向血海之主!
「良辰!」她厲聲道,「動手!」
「不!」良辰嘶聲怒吼,「冷月,你給我回來!」
可冷月沒有回頭。
她迎著那片滔天血浪,一劍斬出!
那一劍,是她磨了一年的劍;那一劍,是她替南疆三百七十二口人斬的劍;那一劍,也是她這一生,最後的一劍!
「轟——!!」
劍光與血浪,轟然相撞!
血海之主悶哼一聲,竟被那一劍,生生逼退了三步!它望著那道獨臂的白衣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忌憚!
「好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血海之主咬牙道,「你這條命,倒是硬得很!」
冷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被她斬斷的血線,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她終於……斬斷了那道線。
「師尊。」她望著天空,忽然輕輕笑了,「徒兒……斬到底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自腳踝開始,一寸一寸,化作點點清光,緩緩消散!
「冷月——!!」
良辰的嘶吼,響徹天際!
他猛地撕裂最後一道血幕,身形急掠,卻終究……慢了一步。
他只接住了,一縷殘留的、溫熱的清光。
「冷月……冷月!」良辰跪在城頭,雙手顫抖地捧著那縷清光,聲音嘶啞,「你答應過我,要親眼看著它死!你……你怎麼能……先走?!」
清光在他掌中,漸漸散去。
只剩一地月光。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良辰低聲念著這兩句詩,聲音,卻是一點點冷了下去,「冷月,你放心。今日,我便讓它……給你陪葬。」
······
良辰緩緩抬起頭。
他跪在城頭,望著那片仍在翻湧的血海,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來。
他周身那層青銅符文,本已黯淡,此刻,卻忽然重新亮起!且比先前,更加熾烈!
「血海之主。」良辰一字一句道,「你說,天書是鎖,鎖的是萬邪。」
「可它鎖的,從來不只是萬邪。」他緩緩道,「它鎖的,還有持鎖之人的心。」
「今日,我的己心,已經死了半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剩下的半顆,我便拿它……鎮住你!」
話音未落,他掌中兩卷天書,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青銅光華!那光華,彷佛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此刻,終於徹底甦醒!
「轟——!!」
一道青銅光柱,自天關城沖天而起,直插雲霄!光柱所過之處,漫天血雲,盡數消散!
「不……不可能!」血海之主望著那道光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懼,「你……你竟真的……參透了?!」
「還差得遠。」良辰淡淡道,「可殺你,夠了。」
他話音未落,那道青銅光柱,驟然化作一柄遮天巨劍,朝著血海之主,當頭斬下!
「不——!!」
血海之主瘋狂地催動血浪抵擋,可那巨劍,卻彷佛無視一切,直直斬落!
「噗——!!」
血海之主那高逾百丈的身影,竟被那一劍,生生劈成了兩半!
「啊——!!」
它慘叫著,兩半身軀瘋狂掙扎,血浪滔天,竟是硬生生……重新合攏在了一起!
「小子……你……你逼得本座……」血海之主喘著粗氣,聲音里滿是瘋狂,「本座今日,便與你……同歸於盡!」
話音未落,它周身血浪,驟然開始劇烈收縮!彷佛要將自身所有力量,盡數引爆!
「它要自爆!」錢默川臉色大變,「快退!」
「退什麼退!」韓嘯嘶聲怒吼,「它要自爆,咱們便拼了這條命,陪它一起炸!」
「殺——!」
仙凡聯軍,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齊齊向前,死死地圍住了血海之主!
「瘋了……你們都瘋了!」血海之主望著那層層疊疊、悍不畏死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你們……你們都不要命了?!」
「命?」良辰立於半空,緩緩道,「這一戰,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冷月的命,南疆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命,天關城萬千修士的命——你欠下的,何止一城之血?」
他緩緩抬起手,兩卷天書懸浮掌中。
「今日,便是你血債……血償之日!」
血海之主渾身劇震。
它望著那個青衣少年,望著那兩卷徹底甦醒的天書,忽然明白——今日,它若不走,便真的……走不了了。
「好……好!」它咬牙切齒,「本座記住你們了!」
話音未落,它驟然燃燒起體內大半修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血淵方向,瘋狂遁逃!
「想跑?」良辰目光一冷,正要追去。
「小友!」錢默川一把拉住他,沉聲道,「窮寇莫追!它已自燃七成修為,血淵本源已斷,這片血海,已是無根之萍!它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良辰腳步一頓。
他望著那道血色流光,漸漸消失在血淵深處,沉默了很久很久。
「冷月。」他低聲道,「你看著——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會忘。」
城頭之上,不知何人,在冷月消散的地方,題下了一副對聯:
「劍折霜寒,猶守孤城三尺骨;
魂歸月冷,長照天關萬古春。」
月光如霜,灑落一地。
那一襲白衣,終究……再也不會回來了。
城頭之上,殘陽如血。
血海,終於退了。
那些遮天蔽日的血雲,一點一點地散去,露出久違的天光。城頭之上,無數修士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又放聲大笑——這一戰,他們活下來了。
可也有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良辰獨自一人,站在冷月消散的地方,站了很久很久。
那副新題的對聯,還掛在牆上。他望著那副對聯,忽然想起,初見冷月時,她說過的話——
「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那時他問她,不怕死麼?
她笑著說:「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原來,你早就想好了。」良辰低聲道,「你早就算好,會有今日。」
他緩緩俯身,從地上撿起一縷冷月殘留下的、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月光。
「冷月。」他道,「你答應過師尊,要斬盡天下不平。你沒斬完的,我替你斬。」
「你沒能親眼看著它死——那我,便讓它,為你死。」
他把那縷月光,輕輕收入長命鎖之中。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