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五十里處有一矮山,山中草木繁盛,鳥獸偶爾發出清悅鳴叫,一派自然風光。
山腳處修建著一條通往山巔的大道,大道終點則是一片規模不小的莊園,氣派至極的大門上高懸著一張牌匾,上書「洗劍池」三字。
字型狂放不羈,鋒芒畢露,彰顯世家名門儀態。
此地正是江湖劍道正派洗劍池的所在之地!
此時,李暮雪正坐在一位獨臂老者面前講述這一路的所見所聞。
李暮雪看起來與前些日子相比憔悴了不少,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哀傷,精神也有些萎靡,本就玲瓏的體態更是清減了幾分。
畢竟死去的那人是她當做了親身兄長的師兄。
三日前,她被急著回蘭若寺的閻婆一掌送走,在彼空閻火的神通之下,僅僅用了半宿時間便遁出數百里。
等她反應過來之時,早就看不到郭北城的影子。
她定了定神,而後準備殺回郭北城替李星河報仇,可還不等她動身,那閻婆恰好暴死在和尚手中,李暮雪卻是遭了秧。
體內的閻火瞬間暴走,將她燒的直接昏厥了過去。
再醒來後,她才終於冷靜了下來。
反覆回想與閻婆的對話,最終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閻婆說她只能活一年,現在她信了,於是她回到了洗劍池,回到了這個與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聽著李暮雪講述完這段奇幻至極的遭遇,獨臂老者沉吟了片刻,抬手撫了撫李暮雪柔順的長髮。
「我可憐的孩兒……」
老者聲音中儘是憐惜。
赤血魔童,劍丸,神僧,妖魔,陰神,一夜遁走數百里……
老者活了數十載,也未曾見過如此光怪陸離的世界。
就連他都難以接受,更何況李暮雪這個小菜鳥。
最讓人心憂的是,這孩子竟然中了妖魔暗算,此刻時日無多,這可如何是好。
老者是洗劍池的老祖宗,曾經也是登過天榜的先天高人,可這種情況,他哪裡有解決的能力。
就連那曾經撕掉他的臂膀的赤血魔童在這個故事中,也僅僅是一拳就死的邊角料,由此可見,這番遭遇早已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而面前的李暮雪,卻是他最為疼愛的後輩,這讓他如何不傷悲。
世間苦難千百種,最苦不過白髮送黑髮……
「老祖,我沒事……」
李暮雪螓首微抬,蒼白的俏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可這笑容險些讓老者流出淚來,多麼懂事的孩子,多麼堅強的孩子,為何要遭受此等災劫。
「雪兒,你莫要著急,老祖在江湖上還是有些薄面的,這就將那些老友們請來,定會找到救你的法子!」
李暮雪笑的更加燦爛,更加乖巧,重重地點了點頭,只是手掌卻緊緊攥成了拳頭。
「多謝老祖,雪兒相信您。」
她抿了抿紅唇,繼續道。
「老祖,雪兒累了,想休息一會。」
老者嘆息一聲,走出了房門。
當他關上房門的一瞬間,挺直的腰背立刻佝僂了下來,面上滿是悲痛。
只因為房間中響起一陣壓抑著痛苦哀鳴。
每到此時,李暮雪便會遭受一次閻火灼體之痛。
這種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想當初,連和尚都痛的表情扭曲,更何況李暮雪這等凡人。
雖然兩者所受的傷害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但李暮雪能忍著不哭出聲來,也是難能可貴。
可越是如此,便越是讓人心痛。
如此佳人,為何要遭受這等無妄之災。
閻婆當初為了讓李暮雪相信自己的言語,這才故意折磨於她,本想著處理完蘭若寺的事情再找上李暮雪解除痛苦。
可奈何閻婆遇到了大和尚,直接一命嗚呼,倒是苦了李暮雪。
焚體炙魂的痛楚來的快,去的也快,李暮雪臉色更加蒼白,本就白皙的皮膚在此刻如同白雪。
她擦了擦滿臉的汗珠,取出這幾日還未寫完的信件。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她終於寫完,然後一一拿起檢查。
第一封信是寫給天機閣的。
詳細講述了那晚在古廟的遭遇,為的就是讓自己的江湖好友文德和尚能夠彰顯威名,早日登上天榜。
第二封信件是寫給父母的,為的是不拖累家人。
第三封則是寫給老祖的,為的是寬慰長輩。
至此,她回來的目的已然達成。
她回家會從未表現出再去報仇的念頭,其實她決定回家之前便做好了決定。
是她親手將師兄送進了醫館,所以,這個仇,她必須要報!
儘管結果幾乎註定要以她死為結束,但她必須要去。
為了師兄,更為了心中的江湖!
至於會不會連累家人……
李暮雪輕輕撫過自己這張堪稱絕世的容顏,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她早已想過,在回到郭北城後,她會親手毀掉自己的面容,毀掉一切與洗劍池有關的東西。
她,即將赴死。
如果陳諾看到李暮雪此時的模樣,怕是會欣慰一笑。
因為他這個朋友終於有點江湖女俠的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