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十二坊市以八卦之姿拱衛中央王城,每一坊市皆有其特色,譬如其中的正南坊,便是整個上京城最為熱鬧的地方。
正南坊乃是交易集市商鋪酒肆密集之處,城中之人生活娛樂皆離不開此地。
各色打扮的商賈行人匆忙而過,小商小販賣力呼喊招攬,豪門士子坐於寶馬之上漫步緩行,高低貴賤混雜其中,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好一派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而今日的正南坊比以往還要熱鬧幾分。
正南坊最為有名的絕味樓之上,坐滿了遊俠打扮的江湖中人,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高談闊論,引得少許普通百姓頻頻側目。
畢竟如此多的江湖中人聚在一起,平常可是很少見的。
最為關鍵的是,這些人談論的話題讓江湖之外的百姓頗為感興趣。
啪!
有一人與同桌好友講到興奮之處,滿面紅光,好似激動的不行,狠狠拍了下桌子,瞬間便引得眾人注意。
「明日之事必然轟動武林,甚至有可能直接改寫天榜排名!」
說話之人穿著一襲白衣,看行頭打扮,應該想走的是瀟灑劍客的路子,奈何長相一般,皮膚還黑,弄得有些不倫不類。
他弄出的動靜不小,酒樓里瞬間就安靜了幾分。
感受到眾人的視線,他好似有些的得意,畢竟混江湖的麼,哪個不想成為焦點。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自以為瀟灑地甩了甩油光發亮的飄逸長發,裝作沒有注意到其他人一般,繼續說道。
「據可靠訊息,明日來的不止是那天榜第四,左道榜第一的絕頂魔頭歐陽戾,以及剩餘幾位左道榜的嗜血魔頭,還有另外一人也會前來,那一位,可是我等楷模啊……」
說到這裡,黑臉劍客又是一頓,一臉神往之色,弄的周圍之人也都好奇了起來。
「黑小子,莫要賣關子了,快快說來,是哪位高人會來?」
有那性子急的江湖豪俠當即催促了一句。
黑小子?
黑臉劍客麵皮一抽,轉頭便準備瞪對方一眼,可一見到那人的模樣立刻就換成了笑臉。
他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在江湖中勉勉強強算得上三流,可論起對江湖事跡的了解,算得上天榜水平,只要是江湖上叫的出名號的人物,就沒有他不認識的。
當然,對方肯定不認識他。
「原來狂蟒刀袁大俠當面,失敬失敬,晚輩君子劍紀軒。」
紀軒還對著那袁大俠拱了拱手。
那袁大俠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陌生人認出來的一天,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這小子不錯!
不過,君子劍……這名字也沒聽過啊。
不過聽沒聽過不重要,反正在場之人都是除了好友以外,聲名不顯的二流人物。
他也對著紀軒拱拱手,語氣倒是好了不,「莫要囉嗦了,快說說明日是哪位高人會來?」
二流高手都被自己吸引,紀軒頓時覺得這趟來對了,也不在賣什麼關子,終於揭開了謎底,只見他表情鄭重,好似光說出這名字便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
「整個江湖最年輕的天榜高手,位居第五的烈陽追魂劍——夏侯!」
嘩!
眾人神色齊齊一變,驚呼連連。
「竟然是夏侯!」
「果然是他!」
「早就聽聞夏侯放言要斬殺歐陽戾,奪取天榜第四的位置,看來就是明日了!」
「不好說,不好說,夏侯出了名的劍痴,也有可能是為了那顆傳說中的劍丸。」
紛紛擾擾的議論聲再次響起,卻是有一人表情突然一變。
說來也是奇怪,這人坐在絕味樓最好的位置,桌子上擺滿了酒肉佳肴,可就是沒有一個注意過他。
而且,這人還是個吃肉喝酒的俊俏和尚,這就更加反常了。
和尚之前一直在吃肉喝酒,對身邊談論的事情毫不在意,可聽到劍丸二字之時,他卻是放下了酒杯,轉頭望向說話那人。
然而,那人卻是聊起了別的事情,不過也巧,有一個書生打扮的普通人好似對江湖之事頗為好奇,大聲說道。
「小二,每桌各上一壇絕味酒,算我帳上!」
「好勒~」
小二應該認識書生,麻利的答應了一聲,便去搬酒。
酒樓里的江湖之人齊齊望向書生,不明白這富裕書生是個什麼意思。
「在下從小便對江湖之事甚是嚮往,奈何身體孱弱,無法習武,但卻一直有顆江湖心,今日有幸見到諸位豪傑,頗感榮幸,送上水酒,算是與諸位江湖豪傑們交個朋友。」
眾人具是露出了笑容,紛紛回話感謝,酒樓里又熱鬧了幾分。
一番商業互捧之後,書生望向被搶了風頭有些悶悶不樂的紀軒,說道。
「紀大俠,不知能否講講那劍丸和明日之事。」
江湖之事對於普通人而言,卻是神秘,再加上是兩個圈子,書生跟那和尚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紀軒見這書生對自己頗為恭敬,臉色好看了不少,倒是沒有為難對方,直接將這個傳遍江湖的事情講了出來。
「前段時間突然有人爆出,洗劍池搶了左道榜第七赤血童子從劍仙遺府得來的仙家寶物,正是剛才所說的劍丸,緊接著,左道魔頭們便放言要血洗洗劍池,奪回劍丸。」
「起初,我等還有些不信,畢竟洗劍池老祖也不是赤血魔童的對手,可就在半月前,歐陽戾突然放言,說是要在明日前往洗劍池取走劍丸,到時如果不交出劍丸,他便是滅掉洗劍池滿門。」
說道這裡,紀軒的身體猛地一僵,額頭上瞬間分泌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更是惶恐至極。
「紀大俠,您怎麼了?」
紀軒只覺得自己好似被一隻無比恐怖的猛虎盯著,隨時都有可能身亡,好在書生輕輕呼喚了一句,那種感覺才消失無蹤。
他轉動僵硬地脖子,望向剛才那道視線投來的方向,卻是終於鬆了口氣。
那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他摸去頭上的汗珠,隨口編了謊,「剛才有高人路過,氣息著實恐怖……」
那認真的表情,說的跟真的似的,同桌人差點笑出聲來,在場比紀軒強的人不下十位,別人怎麼就沒發現,就你能吹……
但書生偏偏吃這一套,表情越發恭敬了幾分。
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紀軒隨口找面子的胡言亂語還真說准了。
在場確實有高人,只不過他們看不到而已,而且這高人也沒有離開,就坐在桌前飲酒。
高人自然就是和尚,和尚自然就是陳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