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敏的事情值得進一步探究吧?
劉清河聽陳雨儉問出這樣的話來,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嘴上喃喃:「你知道很多?你真的知道很多嗎?」
「你說什麼?」陳雨儉回頭問劉清河,腳下卻依然健步如飛。
劉清河回過神來,追上陳雨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問出話來:「你、你剛才、剛才是不是問胡敏的身世值得進一步探究?」
「我問的是胡敏的事情值得進一步探究吧?他的身世本來就需要去探究。」陳雨儉回答。
劉清河問:「你的意思是胡敏除了身世需要去探究之外,還有其他事情值得我們去探究?」
「不是嗎?」陳雨儉反問。
劉清河又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會才氣喘吁吁跑上來問陳雨儉:「胡敏他還有什麼事情值得我們作進一步探究?」
「劉所長,你從山上下來的路上可是和小宗八卦得無所不知,現在怎麼一下子腦袋瓜子成漿糊了呀?」陳雨儉嬉笑。
劉清河佯怒:「有你這樣說領導的嗎?我多多少少算是一個副所長,你的直接領導,頂頭上司。」
「哎喲,你的副所長只是算算的呀?我告訴你,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什麼領導和上司,我只是把你當朋友,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陳雨儉加快腳步。
劉清河緊緊跟上,氣喘吁吁地對陳雨儉說:「儉儉,謝謝你,謝謝你把我當朋友。」
「劉所長,看來你得加強鍛鍊了呢,這氣喘得比禧公公家的老牛還要急,每年一次的體測還能過得了嗎?」陳雨儉調侃劉清河。
劉清河嘿嘿笑著回答:「是得加強鍛鍊,是得加強鍛鍊了呢。」
「我有一個一舉兩得的鍛鍊方法你要學嗎?」陳雨儉笑著問。
劉清河忙回答:「要,要,必須要,必須要。」
「好,那你每天早上起來跑一趟陳家灣,給福婆婆、壽奶奶和禧爺爺去量一下血壓,如果還有時間,給我的嗲嗲和姆媽也量一下,怎麼樣?」陳雨儉一臉嚴肅。
劉清河撓了撓後腦勺,點點頭,說:「老人們的身體確實需要時刻關注,可這也只是給老人們去量一量血壓呀,怎麼是一舉兩得的鍛鍊方法呢?」
「你每天早晨來回跑一趟,幫老人們量了血壓,不是一舉兩得嗎?哈哈哈……」陳雨儉笑著跑向所里。
劉清河望著陳雨儉的背影也開心地笑了:「這孩子……」
「咦,他們怎麼來了呀?」
等劉清河走到所里的時候,看見胡敏的爸爸媽媽站在大門口和陳雨儉說話,心中納悶。
「劉所來了,你們還是和他談吧。」陳雨儉的手一指劉清河。
劉清河過去問胡敏的爸爸媽媽:「你們怎麼來了呀?有事嗎?進屋說。」
「小陳警官,我們還是想和你談。」
「對對對,我們就是專程來找你的呢。」
胡敏的爸爸媽媽看上去很急切。
陳雨儉笑著回應:「你們還是喊我雨儉吧,那去我的辦公室。」
胡敏的爸爸媽媽對劉清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陳雨儉進了她的辦公室。
陳雨儉現在主要從事戶籍的歸檔、整理工作,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戶籍檔案室外面的一個小隔間。
「你們吃中飯了嗎?」陳雨儉問胡敏的爸爸媽媽。
胡敏的爸爸媽媽忙回應:「吃了,吃了。」「吃了過來的,吃了過來的。」
「那你們先坐一下,我去打開水。」陳雨儉從隔壁搬來兩條椅子,然後拿起熱水瓶走向開水房。
見陳雨儉進了開水房,劉清河也趕緊提了兩個熱水瓶過來打開水,湊近陳雨儉,低低的聲音問陳雨儉:「他們來找你有什麼事情?」
「我怎麼知道?要不你先去問問他們?」陳雨儉笑著回答。
劉清河說:「他們不是不待見我麼,一定要找你談。」
「那你就得有自知之明,不要多問。」陳雨儉灌滿熱水瓶,走出開水房。
劉清河望著陳雨儉的背影,自言自語:「嗨,還真沒把我當個領導當個上司。」
「哎,劉所,熱水瓶滿出了呢。」一位同事過來打開水。
劉清河忙關了熱水龍頭,提起兩個熱水瓶走出開水房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身,繞到陳雨儉的辦公室門口,見胡敏的爸爸媽媽背對著門口坐著,陳雨儉正給他們倒開水。
陳雨儉為胡敏的爸爸媽媽泡好茶,過來關上門,裝作沒有看見正探頭探腦往裡張望的劉清河,氣得劉清河想過去一腳把門踢開。
「叔叔,阿姨,你們是為胡敏而來吧?」陳雨儉開門見山。
胡敏的爸爸媽媽忙不迭回答:「是是是,就是為胡敏而來,為胡敏而來。」「你是胡敏的女朋友,我們只有來找你。」
「叔叔,阿姨,我和胡敏只是曾經的校友、曾經的同事關係,你們不要誤會。」陳雨儉說得乾乾脆脆。
胡敏的爸爸媽媽忙解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誤會,誤會。」「胡敏如果真的能有你這樣的女朋友,那是他的福氣,真正的福氣呀。」
「叔叔,阿姨,如果你們只是來客套,那就請回吧,我請了好幾天假,有許多工作需要補上。」陳雨儉站起身。
胡敏的爸爸媽媽相互對視了一會,兩雙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陳雨儉,兩張嘴巴張了好幾下,又沒能說出話。
「叔叔,你叫胡瑞霖吧?阿姨,你叫劉靜雅,原名劉菊香吧?」陳雨儉見夫妻兩個那個樣子,就重新坐下。
胡敏的爸爸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叫胡瑞霖,我叫胡瑞霖。」
「你、你、你怎麼會曉得我的原名叫、叫劉菊香?」胡敏的媽媽有些慌張。
陳雨儉笑著對胡敏的媽媽說:「我姆媽叫劉桂香,你應該不陌生吧?」
「你、你、你的姆媽叫、叫劉、劉桂香?她、她怎麼會是你、你的姆媽?」胡敏的媽媽更加慌張,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驚慌失措。
陳雨儉依舊微笑著說:「這個我們先不探究,我們還是直接說胡敏的事情吧,是不是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
「對對對,他知道了呢,他知道了呢。唉,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呀?唉……」胡瑞霖唉聲嘆氣。
陳雨儉直截了當地說:「好辦。」
「好辦?真的好辦?我們可是好幾天吃不下飯睡不好覺,不知道該怎麼辦?」胡瑞霖愁容滿面。
陳雨儉說:「那是因為你們太貪,魚和熊掌想要兼得。」
「我們沒有貪,主要是確實難以取捨。」胡瑞霖低聲說,明顯缺少底氣。
陳雨儉問:「你們沒有貪嗎?你們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取捨嗎?」
「我們懂得取捨,有舍才有得麼。」陳雨儉說出自己的姆媽叫劉桂香後,一直低頭不語的胡敏媽媽抬頭說話。
陳雨儉一雙美麗的杏眼犀利地緊盯胡敏的媽媽,一字一句問她:「我是該叫你劉靜雅呢還是劉菊香呢?」
「叫、叫、叫我劉、劉靜雅,劉靜雅吧。」劉靜雅結結巴巴回答。
陳雨儉不無譏諷地說:「嗯,劉靜雅,那個劉菊香怕是已經見不得光,你也希望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認識劉菊香,再沒有人提起劉菊香。」
「瑞霖,我們走!」劉靜雅騰地站起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紫一陣,成了調色板。
胡瑞霖懸起屁股,想走又不想走,看看陳雨儉望望劉靜雅,整個人躬腰翹臀僵在那裡甚是滑稽。
「走吧,劉菊香可是最懂得取捨,取財還是舍人又不是第一次選擇。」陳雨儉冷冷地說道。
劉靜雅冷冷地問:「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不懂嗎?如果想要裝糊塗,就用不著來找我!」陳雨儉厲聲說道。
劉靜雅的臉上又成了調色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紫一陣,顏色比先前還要陰暗,雙唇顫抖個不停,雙手也顫抖個不停,整個身體顫抖個不停,就是說不出話,邁不了步。
胡瑞霖懸起的身體更加僵硬,跟中了風一般,雙眼圓睜,雙手下垂,只有女人樣的一張櫻桃小嘴跟擱淺的胖頭魚一般一開一合,缺了癢。
陳雨儉緩和了一下口氣說:「我沒時間跟你們談取捨,你們還是按你們的慣例取財舍人吧。」
「這、這、這……」胡瑞霖終於直起了身,但嘴上還只能「這」個不停。
劉靜雅臉上恢復平靜,淡淡地說:「謝謝指點,可……」
「放心,我這個人沉默寡言,劉桂香更是從不多嘴,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只要你們別取捨得太過分。」陳雨儉不等劉靜雅說完站起身邊說邊過去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劉靜雅率先走出陳雨儉的辦公室,頭也不回朝大門口走去。
胡瑞霖走出陳雨儉的辦公室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見陳雨儉已經把門關上,就夾著他的真皮手夾包小跑著去追劉靜雅。
「喂喂喂,儉儉,你那公公婆婆開的可是最新款的進口大奔。」小宗見陳雨儉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過去窗前朝她喊。
陳雨儉裝作沒聽見,進去裡面檔案室整理檔案。
劉清河過來和小宗一起往裡面張望了好幾次,見裡面沒有一點聲響,只得相互擠眉弄眼了一會悻悻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遲遲不見陳雨儉出來,劉清河和小宗又過去陳雨儉辦公室的窗口張望,看不見人,聽不到聲響,兩個人又去貼門。
一左一右兩個人剛緊貼上門,「吱呀」一聲,門猛然打開。
「哎唷!」
「媽呀!」
兩聲喊叫之後,劉清河和小宗雙雙摔進陳雨儉的辦公室。
陳雨儉面無表情,抬腿跨過橫亘在門口的兩個身體,走出辦公室,走向食堂。
劉清河和小宗好不容易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追到食堂,陳雨儉已經吃好飯。兩個人過去和她打招呼,陳雨儉笑著說:「你們來遲了,飯和菜都已經被我吃完。」
劉清河和小宗趕去買飯窗口,師傅告訴他們:「小陳警官說你們兩個嫌我們食堂做的菜不好吃,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麵,我就把剩下的飯菜都給了她。」
「啊?!」劉清河和小宗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剛要轉身,食堂師傅喊住他們:「小陳警官說,晚上她的飯菜票你們會付,一共三十五元。」
「三十五元?」
「她吃的什麼?」
「還吃的那麼快?」
「可能嗎?可能嗎?」
不管可不可能,劉清河和小宗只得一人一半付了飯菜票,出來食堂已經不見陳雨儉的人影,辦公室里沒有,宿舍里沒有,整個所里沒有。
扛不住肚子咕咕地叫個不停,劉清河和小宗只得來到街上的一家麵館,剛到店門口,陳雨儉剔著牙從裡面出來,微笑著向劉清河和小宗點頭。
劉清河和小宗趕緊向陳雨儉點頭,點完頭,陳雨儉又不見人影,進店坐下,老闆娘直接端上了兩碗面。
「哎,我們還沒有點單呀。」
「就是,你知道我們要吃什麼面?」
劉清河和小宗狐疑。
老闆娘笑呵呵地說:「剛才小陳警官幫你們點的豬腰面,還加了一塊豬排一個荷包蛋,說你們兩個這幾天太辛苦,好好補補。」
「好好補補?她不會也吃了一樣的面吧?」
「她是不是沒有付錢?說我們兩個會一起付?」
劉清河和小宗爭先恐後問老闆娘。
老闆娘笑著反問劉清河和小宗:「你們兩個大男人要補補她一個小姑娘就不能補補?你們兩個大男人要一個小姑娘請客好意思嗎?」
「不好意思。」
「非常不好意思。」
劉清河和小宗又AA平分付了面錢,邊吃邊聊。
「你說胡敏的爸爸媽媽過來找她到底有什麼事情?」
「應該是關於胡敏的事情,當然也有可能關於胡敏爺爺的事情。」
「胡敏能有什麼事情?他在申都現在和那個前台女可是正如火如荼呢。」
「她對我當面說過胡敏的事情值得進一步探究,我一直在思考胡敏到底哪些事情值得我們去進一步探究?」
「她真的那樣說過?噢,對了,她也說過胡老爺子不僅僅是因為胡敏自己給自己做了DNA鑑定才突發心臟病去世,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觸發胡老爺子含恨而去。」
「她對你說的嗎?她什麼意思?是不是因為她掌握了這方面的證據,胡敏的爸爸媽媽才來找的她?我看胡敏爸爸媽媽從她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
「是導師問過我,問我們有沒有掌握了有關胡老爺子含恨而去的一些事實?我問導師,你怎麼會說胡老爺子是含恨而去?導師說,是儉儉推斷除了胡敏的DNA自檢之外,一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觸發胡老爺子含恨而去。」
「是儉儉的推斷?她憑什麼提出這樣的推斷?難不成她以前就了解胡家?和胡家有交集?」
「哎,你難道忘了嗎?儉儉和胡敏的DNA有關聯,胡敏爺爺要火化的時候,儉儉打過胡敏巴掌,罵他夕陽、春風什麼?」
「是迎著春風朝前走,披著夕陽往回行。咦,難不成儉儉的爺爺和胡敏的爺爺有關係?如果儉儉的爺爺和胡敏的爺爺有關係,那儉儉和胡敏的DNA有關聯也就能講得通。」
「可胡敏並不是胡家的人,即使儉儉的爺爺和胡敏的爺爺有關係,也不能夠解釋儉儉和胡敏之間的DNA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