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比心疼
2026-09-22 23:02:15
作者: 如涵
車窗外,熟悉的街景飛速倒退——街邊賣糖油果子的小販,支著油鍋「滋啦滋啦」響;茶館裡傳來陣陣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和「清一色」「槓上花」的吆喝……這些充滿市井氣息的畫面,此刻在她眼裡都成了模糊的色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去見他!
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一股子濃烈的消毒水味兒,嗆得人鼻子發酸。冷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得地板光溜溜的,反射著冰冷的光,連空氣都透著一股子讓人壓抑的涼。林熙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外科病房區,腳上的運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慌亂又急促的聲響,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一綹綹貼在臉頰上,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她腦子裡頭亂糟糟的,徐大勝那句「血失得多了點」像針一樣,一下下扎在她心上。從店裡衝出來的一路,她不敢想,不敢猜,他到底傷成了啥樣子?那個在她小館裡吃龍抄手能吃三大碗的韓屹,那個總是挺直腰杆、眼神銳利如鷹的韓屹,怎麼會……
她剛轉過走廊拐角,就看見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啪」地滅了。緊接著,幾個穿著綠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一張病床,緩緩走了出來。
林熙的腳步瞬間像被釘在了原地,呼吸驟然停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病床上的人,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是韓屹。
他臉色蒼白得像張宣紙,沒有一絲血色,平日裡輪廓硬朗、線條分明的臉頰,此刻有些凹陷下去,嘴唇乾裂得起了皮,連那總是微微上揚的眉峰,都緊緊蹙著,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左臂被厚厚的醫用紗布層層包裹著,紗布邊緣隱隱滲著刺目的紅,順著手臂往下,在潔白的病床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淡紅,那抹紅,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熙的心上,讓她心口猛地一縮,尖銳的疼瞬間席捲了全身。
那是她見過的,最挺拔、最有力量的人啊!此刻卻毫無力氣地躺在病床上,連睜開眼睛都顯得那麼費力。
韓屹似乎察覺到走廊里的動靜,眼皮艱難地動了動,緩緩睜開眼。那雙平日裡總是清明銳利的眸子,此刻有些渾濁,視線慢慢聚焦,當看清站在不遠處,眼眶通紅的林熙時,他緊蹙的眉頭驟然舒展,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湧上濃濃的慌亂,下意識地就想撐起身子,卻猛地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嘶」地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別動!」林熙再也忍不住,哭喊著衝過去,淚水瘋狂地往下落,砸在他沒有受傷的手背上,滾燙而熱烈。
她蹲在病床邊,死死盯著他裹滿紗布的左臂,指尖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了他,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心疼與後怕:「韓屹……你咋個傷得這麼重……」
「我沒事……真的沒事……就一點小傷……」韓屹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眼底滿是無措與心疼,強忍著傷口傳來的劇痛,抬起沒受傷的右手,笨拙又輕柔地想去擦她臉上的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卻還在努力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想安撫她,語氣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哄勸,生怕她多擔心一分:「真的是小傷,不嚴重,過幾天就能出院,還能去你那兒吃龍抄手,真的,別哭了……」
他明明自己疼得臉色發白,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碎發,順著鬢角往下淌,卻還在強撐著安慰她,刻意淡化傷口的嚴重,隻字不提抓捕時那窮凶極惡的歹徒如何負隅頑抗,不提那把鋒利的匕首是如何狠戾地劃開他的皮肉,深可見骨。他不想讓她害怕,不想讓她為自己揪心,更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般狼狽脆弱的樣子。在她面前,他一直是那個能為她遮風擋雨、沉穩可靠的韓警官,是能在她遇到危難時挺身而出的依靠,他不想變成讓她擔驚受怕的累贅。
「還說沒事!都傷成這樣子了,你還騙我!」林熙的淚水越流越凶,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那日暴雨夜被困在郊外的恐懼,都比不上此刻看著他重傷虛弱躺在病床上的萬分之一。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眼裡帶著十足的認真與愧疚,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他辦案無數,面對過多少窮凶極惡的歹徒,經歷過多少生死瞬間,從未有過一絲怯意,可此刻,看著林熙為自己哭得像個淚人,他卻慌了手腳,滿心滿眼,都只剩心疼與不舍。
林熙趴在病床邊,緊緊握著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壓抑的哭聲再也忍不住,斷斷續續地從喉嚨里溢出來。她知道他是警察,是人民的衛士,註定要奔赴那些常人不敢想像的兇險,知道他身負職責與使命,可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心疼,控制不住地害怕。
她不要他做什麼無所不能的英雄,她只想要他平平安安,想要那個能安安靜靜坐在她小館裡,就著一碟小菜,吃一碗她親手做的龍抄手的韓屹,想要那個和她約定好,等葡萄熟了,一起去摘葡萄的韓屹。
「先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林熙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小心翼翼地幫他擦去額角的冷汗,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我在這兒陪著你。」
韓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鼻尖,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淺淺的、溫柔的笑,眼底像是盛滿了夏夜的星光,暖意融融。他的傷口依舊疼得厲害,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著,可看著眼前的她,守在自己身邊,他卻覺得所有的疼痛都像是被這股暖意沖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