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沈林和隊長石虎打了個招呼，說要出府辦點事。
「去吧去吧，白天不用你當差，好好歇著。」石虎笑眯眯地揮手。
直到沈林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石虎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幽芒。
沈林雖然擁有天武神覺，但畢竟背後沒長眼睛，對於石虎這種細微的神態變化，他並未察覺。
出了侯府，沈林徑直前往永聚幫。
他要看看屠千峰和陳萬山到底想出了一套什麼樣的一統青州地下勢力的計劃。
剛踏入永聚幫的聚義堂，沈林便看到陳萬山和屠千峰正坐在大堂里。
兩人都是雙眼通紅，布滿血絲，桌上堆滿了各種青州城幫派勢力的分布圖，顯然是熬了一整夜。
「沈爺來了。」
看到沈林進門，兩位八品幫主，竟是猶如見到了主心骨一般，齊刷刷地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相迎。
特別是陳萬山，之前他還只當沈林是個有些潛力的後起之秀，想著當個弟弟結交一番。
可經過昨夜屠千峰將沈林那一眼看破十年隱秘的神仙手段一頓吹噓，陳萬山心中對沈林再無半點輕視，有的只是深深的敬畏。
沈林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坐下，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看你們熬了一夜，想出什麼辦法了嗎？」
陳萬山清了清嗓子，恭敬道：「沈爺，我們想了一個穩妥的辦法。」
「在赤磷幫和永聚幫的地盤中間，還夾雜著幾個小幫派，我們打算先拿這些小幫派開刀，將其清理收編，連成一片。」
沈林點了點頭：「方向是對的，有什麼難處？」
陳萬山面露難色，指著地圖上的一塊區域，「其他的幫派倒不足為慮，唯獨這中間有一個黑風堂，其幫主熊霸，性情極其暴烈，寧折不彎，絕對不可能屈居人下。」
「我們若是強行派人去收服他，他必定會瘋狂反撲，甚至很可能會導致其他觀望的小幫派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既然不肯降，那就實行斬首行動。」沈林手指敲了敲桌面，「殺了他，扶持一個新的幫主上去。」
「沈爺，此事極難。」陳萬山苦笑著搖了搖頭：「其一，黑風堂的幫眾對熊霸忠心耿耿，外人很難插手扶持傀儡，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熊霸這廝所修煉的武技，乃是黃級中品。」
「我和屠老弟兩人雖然也是八品，但修煉的只是黃級下品武技，我們兩人聯手，恐怕都未必能穩殺熊霸。」
此言一出，大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武技的品級壓制極大，中品對下品，猶如利刃對木棍。
沈林站起身，理了理衣擺，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親自去看看。」
陳萬山和屠千峰大驚失色，連忙出聲阻止。
「沈爺，萬萬不可啊！」陳萬山急了，「那熊霸可是實打實的八品武師，配上黃級中品武技，絕非成安那種貨色可比，您孤身前往太危險了！」
沈林卻是不為所動，眼神堅決，「我意已決，告訴我地址即可。」
見沈林心意已定，陳萬山知道勸不住，只能咬牙將黑風堂的地址報了出來，隨後抄起大刀：「既然沈爺非要去，那我跟您一起去，若是那熊霸敢放肆，我拼了這條老命也替您擋住他。」
「不必了，人多反而壞事。」沈林直接拒絕，目光掃過陳萬山身後的手下，指著其中一人道，「就讓葛癩跟我去就行。」
葛癩之前和沈林打過交道，算是熟人，帶個路足夠了。
出了永聚幫，葛癩在前頭帶路，約莫走了兩刻鐘，他放慢了腳步，他壓低聲音道：「沈爺，有句話，小的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沈爺，我跟您說實話，這黑風堂可不是什麼善茬，熊霸那廝能在青州城站住腳，靠的就是一雙鐵拳，陳幫主和屠幫主都是八品不假，可論單打獨鬥，陳幫主在他手裡撐不過三十招。」
沈林腳步平穩，面色從容，「這麼厲害？」
「那可不！」葛癩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旁人聽了去，「聽說熊霸早年拜過一個遊方武師為師，學了一套黃級中品的碎骨拳，陳幫主和屠幫主修煉的都是黃級下品，這品級差一層，那就是天壤之別，兩人聯手或許能打個平手，要想穩贏，難！」
葛癩又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一處青磚大院，「還有，熊霸手底下有十幾個亡命徒，個個都是九品，其中兩個副幫主更是半步八品的修為，這些人跟著熊霸出生入死，忠心得很，就算熊霸倒了，外人想接手黑風堂，那也是痴人說夢。」
沈林微微點頭，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轉過街角，青磚大院的正門便出現在眼前。
院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四個黑衣漢子，腰間挎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行人。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黑風堂三個大字，筆鋒凌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葛癩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腳步也慢了下來，「沈爺，就是這兒了。」
沈林正要邁步，目光卻忽然一頓。
院門內，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影壁後轉出來。
那女子身著一襲月白錦裙，腰身纖細，面容清冷如霜，眉宇間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
正是雲汀藥行的女東家，夏琬凝。
她身後跟著兩個藥行的夥計，一人抱著一個木匣，正低聲與門口的黑衣漢子說著什麼。
沈林微微一怔，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夏琬凝也幾乎在同一瞬間看到了沈林。
她的目光先是掠過沈林身旁的葛癩，又落回到沈林臉上，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冷厲取代。
她快步走出院門，徑直來到沈林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跟我來。」
沈林還來不及說話就被她拽著走到巷子拐角處，背靠牆壁，夏琬凝一手撐在他身側，將他堵在角落裡。
她比沈林矮了半個頭，此刻卻仰著下巴，眼神清冷無情。
「沈林，你什麼意思？」夏琬凝壓著聲音，語氣里滿是惱怒，「你跟蹤我？」
沈林眉頭微皺，「我沒有跟蹤你，我來這裡是……」
「還狡辯！」夏琬凝打斷他，冷笑一聲，「我來黑風堂你也來黑風堂，沈林，你是覺得我夏琬凝好糊弄，還是覺得你一個藥奴出身的人，就能幹這種下作勾當？」
沈林看著她滿是戒備與鄙夷的眼神，心中那點意外重逢的暖意瞬間涼透。
他輕輕掙開她的手，後退半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夏東家多慮了。」沈林語氣平靜，「我來黑風堂，是有自己的事要辦，與夏東家無關，告辭。」
說完，他轉身便走。
夏琬凝看著他毫不遲疑的背影，微微一愣。
她本以為沈林會辯解，可他卻走的這麼幹脆，甚至連眼神都不再那麼柔和了。
那一瞬間，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她誤會了嗎？
夏琬凝咬了咬唇，腦海中回想起方才沈林看她的眼神。
「阿旺。」她低聲喚來一個夥計，「去，把那位請回來，就說我有話要說。」
阿旺領命快步追了上去，好說歹說，總算將沈林請了回來。
夏琬凝站在原地，等沈林走近，臉上的冷意已經收斂了幾分。
「是我誤會了你。」
「你來黑風堂做什麼？」
沈林也不瞞她，「找熊霸有點事。」
「找熊霸？」夏琬凝眉頭又皺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來找黑風堂的幫主？沈林，你知不知道熊霸是什麼人？」
「願聞其詳。」
「他是八品武師，修煉的是黃級中品碎骨拳，手下精兵強將無數。」夏琬凝語氣凝重，「這人性情暴烈，一言不合就動手，上個月有個九品武師來黑風堂討要舊債，話沒說兩句就被他一拳打斷了三根肋骨，扔出大門，你去找他，是嫌命長嗎？」
沈林神色未動，「夏東家好意，我心領了。」
夏琬凝見他不以為然，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她想起自己在雲汀藥行時，沈林雖然只是個藥奴，卻總是安安靜靜地做事，從不惹是生非。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侯府的差事，怎麼反倒往這種龍潭虎穴里鑽？
「你是不是想投靠熊霸？」夏琬凝忽然問道：「你覺得在侯府當護院沒前途，想攀上黑風堂這棵大樹？」
沈林搖頭，「不是。」
開玩笑。
誰會嫌侯府沒前途？
在侯府，也就是危險了一些，生死全看主子。
但若是混好了，肯定是比什麼黑風堂要有前途的。
「那就是缺錢？」夏琬凝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隨手遞了過去，「這裡有二十兩銀子，黑風堂的事，你別摻和了，趕緊離開。」
她語氣依舊冷淡，但動作間卻透露著一股關心之意。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非得管這個閒事。
沈林卻沒有伸手，只是說道；「夏東家，我既不投靠誰，也不缺錢。」
「我來找熊霸，是有正事要談，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錢我不能要。」
夏琬凝的手僵在半空，氣得臉色微微泛紅。
她收回錢袋，冷冷道：「行，你愛逞能，隨你。」
「不知夏東家來這裡做什麼？」沈林問道。
夏琬凝有些苦惱，「一味藥材只有熊霸手裡有貨，我不得已才來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別怪我沒提醒你，熊霸翻臉比翻書還快，你小心性命。」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趕緊走吧，別耽誤我的事。」
說罷，夏琬凝轉身帶著兩個夥計重新往黑風堂走去。
走出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林一眼。
「沈林，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