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這句話,她不再停留,徑直進了院門。
沈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後,這才對身旁一臉茫然的葛癩道:「走吧,進去。」
葛癩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打顫,「沈爺,咱真進去?」
「嗯。」
葛癩沒法子,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兩人進了黑風堂大院,穿過前院,來到會客廳。
廳堂寬敞,正中央擺著一張虎皮交椅,兩排黑衣漢子分列左右,氣勢森然。
熊霸正坐在交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發出「咯咯」的金屬摩擦聲。
他身材魁梧,肩寬體壯,一張國字臉上橫肉叢生,雙目如銅鈴,透著一股兇悍之氣。
夏琬凝站在廳堂左側,正跟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說著話,看樣子交易還沒談完。
她看到沈林真的進來了,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焦急。
葛癩強撐著上前一步,拱手道:「熊幫主,在下葛癩,奉永聚幫陳幫主和赤磷幫屠幫主之命,特來拜會。」
熊霸微微抬頭打量著葛癩,「陳萬山和屠千峰?他們聯合了?派你來做什麼?」
葛癩額頭冒汗,硬著頭皮道:「兩位幫主想請熊幫主共商大事,如今青州地下勢力紛亂,兩位幫主有意聯合各幫,共推熊幫主為……」
「聯合?」熊霸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戲謔,「說得好聽,不就是想讓我熊霸給你們當狗?回去告訴陳萬山,他要是想收編黑風堂,讓他自己來,看看我熊霸的拳頭答不答應。」
葛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求助地看向沈林。
沈林上前一步,淡淡道:「熊幫主,陳萬山和屠千峰確實有意聯合青州各幫,共同進退,黑風堂若願意加入,日後青州地下勢力中,必有熊幫主一席之地。」
熊霸這才看向沈林,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和氣勢,嗤笑一聲,「你又是什麼東西?一個九品的小雜魚,也配在我面前說話?」
夏琬凝在旁邊急得攥緊了手帕,拼命給沈林使眼色。
沈林視若無睹,繼續開口,「你若同意,一切好談,你若不同意……」
他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看著熊霸。
「這個幫派,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夏琬凝臉色煞白,恨不得衝上去把沈林的嘴捂住。
兩排黑衣漢子更是齊齊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熊霸愣了一下,隨即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笑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而後忽然收聲,瞪著沈林。
「小子,你有種。」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一般,壓迫感十足,「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敢在我面前這麼說話的人了,上一個這麼說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夏琬凝快步走到沈林身邊,伸手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沈林,你瘋了?趕緊道歉!我幫你說話,你還有機會活著出去!」
沈林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得出奇。
「夏東家不必擔心。」
他輕輕撥開夏琬凝的手,邁步走到廳堂中央的一張椅子前,從容坐下。
然後翹起二郎腿,抬眼看向熊霸。
「熊幫主,我的話不會收回,你考慮考慮。」
夏琬凝看著沈林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只覺得一陣眩暈。
她見過不怕死的,沒見過這麼不怕死的。
一個九品武者,坐在八品武師的地盤上,翹著二郎腿讓人家考慮考慮?
這是真的不想活了嗎?
熊霸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好小子。」他一步步逼近,「既然你這麼急著投胎,那我熊霸今天就成全你,放心,我會給你留個全屍。」
夏琬凝大急,連忙上前一步擋在沈林面前,強笑著對熊霸道:「熊幫主息怒,這人是我藥行以前的下人,腦子不太靈光,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代他向您賠個不是……」
「夏東家。」熊霸斜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這麼護著他,他是你什麼人?姘頭?」
夏琬凝臉色一白,咬牙道:「熊幫主說笑了,他只是我藥行的一個下人……」
「下人?」熊霸大笑幾聲,目光在夏琬凝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掃過,「既然只是個下人,那這樣,夏東家陪我睡一晚,我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饒這小子一條狗命,怎麼樣?」
夏琬凝臉色瞬間慘白。
沈林站起身,將夏琬凝拉到身後,看著熊霸。
「熊幫主,嘴巴放乾淨點。」
就在這時,夏琬凝身後那兩個抱著木匣的夥計,互相對視了一眼,忽然同時放下木匣,轉身就往廳堂外跑。
兩人腳步飛快,頭也不回,轉眼就消失在了院門外。
夏琬凝看著兩個夥計逃跑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淒涼,卻什麼都說不了。
熊霸看著這一幕,笑得更得意了,「夏東家,你看,你帶的人都不管你了,怎麼樣,我剛才的提議,你好好想想?」
他伸出手,徑直朝夏琬凝的下巴捏去。
沈林伸手,一把扣住熊霸的手腕。
熊霸臉色一變,猛地運勁掙脫,同時一拳轟向沈林面門。
碎骨拳帶著破空之聲,勢大力沉。
沈林側身避開,右手順勢在熊霸肘部一推一帶。
熊霸的身體竟然被帶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撞上廳堂的柱子。
他穩住身形,轉過身來,臉上的輕蔑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
「你……」熊霸盯著沈林,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一個九品,怎麼可能……」
他方才那一拳雖然只用了五成力,但八品對九品的絕對壓制,就算是五成力,也不是一個九品武者能輕易避開的。
更別說沈林那一推一帶,手法精妙,勁力老辣,常人根本用不出來。
「我大意了。」熊霸面色陰沉,雙拳緩緩握緊,「這一次,我會認真。」
他擺出碎骨拳的起手式,周身勁氣激盪,氣勢陡然攀升。
夏琬凝嚇得魂飛魄散,衝上前拉住沈林的胳膊,「沈林,你快道歉,他會殺了你的!你快說句話啊!」
沈林抬手,輕輕按住夏琬凝拽著他的手,將她往後推了推,「站遠些。」
熊霸爆喝一聲,正要出拳,沈林卻忽然抬手。
「等一下。」
熊霸一愣,以為沈林要服軟,獰笑道:「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就在這時,外面聽到動靜的人也全都涌了進來,將沈林三人團團圍住。
夏琬凝靠在沈林身後,感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殺意,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了看擋在自己身前的沈林,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黑衣漢子,心中一片冰涼。
沈林卻絲毫不慌。
不緊不慢地走上前,湊到熊霸耳邊,壓低聲音道:「熊幫主,你這喜歡男人的隱疾,若是被手底下這幫兄弟知道了,怕是這黑風堂幫主的面子,就徹底掛不住了吧?」
熊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仰頭狂笑起來,直接一屁股坐回了虎皮交椅上。
「哈哈哈哈!小子,你死到臨頭了,還在老子面前裝神弄鬼?」
「老子喜歡男人?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林神色不變,溫和一笑:「你若不信,大可驗證一番,不過此事事關你身為男人的尊嚴,最好還是讓閒雜人等都退下。」
沈林轉頭看向夏琬凝和葛癩,「你們先出去在門外等我。」
熊霸眼睛一瞪,「老子說讓你們走了嗎!」
「熊幫主,家醜不可外揚。」沈林淡淡道,「若等會兒你醜態百出,被所有人看了去,你以後還如何在青州道上立足?把他們趕出去,你隨便點一個手下留下即可。」
熊霸看著沈林那篤定的模樣,心裡莫名覺得有些詭異,但他自恃八品修為,根本不信一個九品藥奴能翻出什麼浪花。
「行,老子就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熊霸大手一揮,「你們都給老子滾出去,黑子,你留下!」
夏琬凝焦急萬分,還不想走。
沈林看了她一眼,說道:「信我。」
不知為何,夏琬凝看著他這個眼神,莫名覺得他能搞定,下意識就走了出去。
那些黑衣漢子也紛紛退出廳堂,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偌大的會客廳內,只剩下沈林、熊霸,以及那個叫黑子的精壯手下。
沈林負手而立,袖袍下的手指卻悄無聲息地撥開了一個小木盒的卡扣。
盒子裡裝的,正是之前宋昭寧給他的縈情花。
這東西他一直都不敢用,現在正是合適時機。
此藥無色無味,能激發人心中最原始的衝動,甚至能扭曲人的認知。
沈林來之前早就服下了特製的解藥,自然無虞,但這花粉卻已經在封閉的廳堂內悄然瀰漫開來。
「小子,現在沒人了,老子看你怎麼收場!」熊霸冷笑道:「你拖延時間也沒用,今天你必死無疑!」
沈林不慍不火,甚至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漸漸地,熊霸覺得身上有些發熱,呼吸也開始變得粗重。
他下意識地轉頭,目光落在了旁邊的黑子身上。
這一看,熊霸腦子裡嗡的一聲。
平時五大三粗的黑子,此刻在他眼裡,竟然變得眉清目秀。
那強壯的胸肌,甚至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而黑子此刻也正用一種極其火熱的眼神盯著熊霸,喉結瘋狂滾動。
兩人就像是兩塊磁鐵,身體竟不受控制地朝著對方一點點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