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近視也能恢復?
水花四濺,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全身!
川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一股力量拽入了池水中。
天旋地轉間,她被海恩司牢牢禁錮在懷裡,如同兩尾在水中翻湧糾纏的魚,跟著水流翻轉數圈。
她不敢相信,這近乎瘋狂的舉動屬於海恩司!那個素來溫潤克制、行事永遠優雅得體的學生會會長。
比起肆意乖張的尼羅爾,眼前的他好像才是那個更瘋的人!
細密雨絲連綿落進水面,水底的世界卻靜謐而幽藍。氣泡咕嚕嚕向上翻湧,眼鏡早已不翼而飛。川竹嗆了一口水,手腳慌亂地在水裡撲騰。
下一刻,她像只被拎住後頸的貓,被海恩司拎出水面滴答聲響裹在潮濕輕柔的晚風裡,兩人肩頭淋著細雨,半浮在池水裡。
海恩司白襯衫被池水浸透,原本束成一束的銀色長髮半濕散開,一縷縷垂落肩頭,綴滿細碎晶瑩的水珠。
川竹的衣服也同樣被打濕,沉甸甸壓在身上。
心底警鈴大作,她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那晚在這泳池,他無意間觸碰到她後面那團絨毛的記憶,瞬間席捲腦海!
她死死繃緊脊背,下意識把後腰往水下藏,滿心戒備,生怕海恩司的指尖會再一次探過來,觸碰到那處屬於熊貓的秘密。
一旦被識破,她所有的破綻便會徹底暴露————
可預想中的「襲尾」並沒有發生。
他就隔著一小片蕩漾的池水,目光沉沉鎖著她,雨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
他聲音壓得很低,看泳池水波輕輕晃蕩,撞在兩人身上。
「我都不能允許雙子把人勾走。」
川竹心口猛地一揪。
雙子。他指的是雪霽與赤焰即將展開的圍剿試探?
「夜色少女到底是誰,我並不在意。對你,」海恩司說著,緩緩向前靠近半步,池水漫到兩人的胸口,水面泛起層層漣漪,「也許節奏是快了些,但我不能等要先蓋章了。」
「蓋章?」
川竹還來不及消化這句話里的重量,手腕已經被他輕輕鎖住,只順勢一下,她重新落回他緊實的懷裡。
一雙幽深眸子在水面上折射出金與藍交織的光,直直映進她的眼底。
下一秒,海恩司溫柔至極地低下頭。
就在川竹以為他要吻上自己唇瓣的瞬間,他刻意避開了她躲閃的唇。克制的呼吸拂過她頸側細膩的肌膚,緩緩向下————柔軟又帶著探索地,落在她鎖骨的尖尖上。
隨即,清淺濕潤的氣息溫柔輾轉,與肩頭的雨絲,交織纏繞在一起。
渾身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川竹側著脖頸不敢動一下,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那濕潤的啄吸讓她手腳都開始發軟————
天色在這份繾綣之間飛速沉落,雨幕中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不好。
體內識海已經傳來一陣隱隱躁動,那是尼羅爾力量甦醒的預兆。再繼續待在這裡,用不了多久,身體的主導權就會重新被蛇魂奪走。要是讓尼羅爾接管身體面對海恩司,後果不堪設想。
川竹心頭大急,拼盡全力掙開他的懷抱。
「咱們回頭再說!」
她氣惱地丟下一句話,手腳並用地撲騰到泳池池沿。顧不上打理濕漉漉的頭髮,她轉身就踉踉蹌蹌地奔逃,活像身後有野獸在追。
慌不擇路之間,那副被遺落的眼鏡,躺在泳池邊的台階上。
少女倉皇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和那晚夜色少女離開時的輕盈灑脫,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但海恩司唇邊,卻漾開一抹濃濃的笑意。
「是灰姑娘的馬車在等嗎?」
雨聲簌簌,晚風漫過泳池,奏響一曲迷醉的圓舞曲。
翌日,川竹按著預約的通知,踏入醫學中心冷調潔淨的長廊。
消毒液與藥劑的乾淨氣味瀰漫在空氣里,VIP診療室的門向內虛掩。
推門而入,川竹看到診療台後方,斯蘭雪霽一身專業幹練的醫師白大褂,襯得本就出塵的容貌愈發仙氣。他細挑的眼從不同角度,能看出琥珀到藍綠的變化,好像眼波在瀲灩流轉。
浮空巨城所有醫療院所都歸屬斯蘭家族,斯蘭雪霽更是史上唯一一個被長老會破例認
可的天才,未成年便拿到正式醫師資格。
如紅白挑染的狼尾高高束起幾縷,餘下髮絲垂落到肩上,他一邊看報告,另一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副眼鏡,鏡片隨著轉動折射出細碎燈光。
川竹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昨夜她遺失在泳池台階上的那一副。
「你倒是找得到。」聽到聲音便知來人,斯蘭雪霽抬眼看她,只是指尖一轉,便停住了眼鏡,「我以為沒有它,你會迷路。」
川竹摘下來一副替代的古董眼鏡—鏡框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痕,還有半個鏡片不知去向,然後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以前淘汰的,臨時用一下。我有高度近視,離了眼鏡不敢走路。」
斯蘭雪霽的目光從那副殘破的眼鏡上滑過,又落回她臉上。
那雙眼睛沒有鏡片的遮擋,瞳仁清亮得像雪後初睛的湖面,靈動、乾淨,帶著一點不自知的溫軟和倔強。
記憶倏然翻回迎新典禮那天。
他和赤焰同海恩司頒發新生獎章。赤焰活絡地打趣新生,他站在弟弟身側,便是第一個看見這雙眸子的人。
那時她眼鏡滑到鼻尖,露出一截清亮的眼睛—就那麼一瞬,她抬手把眼鏡推了回去,那截光被鏡片重新蓋住。
像一扇門,開了又關上。
他是第一個看到那扇門後面風景的人。
此後很久,他都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神色分毫未變,斯蘭雪霽淡淡的眼波看不出心情的好壞。
隨後他按了桌面的按鈕,和進來的資深醫生叮囑幾句,醫師便帶川竹去換消毒的診療服進行篩查。
不久,結果便傳了回來。斯蘭雪霽掃了一眼光子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頓,隨即又取過篩查室專程遞送過來的紙質報告。
他抬頭看她,語氣依舊無波無瀾:「結果很有意思。你的近視正在自行恢復。」
川竹眨了眨眼。
「你只是長久習慣依靠眼鏡,反而會覺得視物模糊。」他合上報告,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半秒,「我讓人拿一副過渡鏡給你,讓你逐步適應狀態。實際上你已經可以摘掉眼鏡了。」
「真的嗎?」
哎?還可以這樣?她的視力正常了?
「太好了,」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孩子氣的驚喜,「終於不用到處找眼鏡了。」
斯蘭雪霽看著她笑,沒說話。
她不知道,她再次摘掉眼鏡的樣子,他想了多久。
整理物品時,川竹又習慣性地想去托一托並不存在的鏡片。
體檢的診療服領口剪裁寬鬆,手剛抬起,領口便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鎖骨。
斯蘭雪霽目光不經意掃過,藍綠色瞳孔驟然一斂。
鎖骨上,一枚淺淺的吻痕印記——極淡,卻刺眼。
雪霽指尖一僵,無意識地攥緊報告單。那層仙逸淡然的薄殼,被猛地叩動一根隱秘的神經。
然後他移開視線,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轉身去收納檔案。
但川竹沒注意到這些,她正忙著把眼鏡收好。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沖他笑了一下:「斯蘭理事,謝謝你。其實你人很好。」
門關上了。
斯蘭雪霽背對著那扇門,垂著眼,唇角那抹清淺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
剛才捏緊報告單的時候,紙頁邊緣在他指腹上割出一道極細的血線。他盯著那道紅,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某種陌生的東西。
然後他抬起手,將那道血線送到唇邊。
海恩司你什麼都算好了。
算好了留下吻痕的時間;算好了診療服的領口,剛好夠露出那個印記;甚至算好了我會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