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璧聽了那人所言,先驚後笑,接著又暗暗點頭:「這修士確實有些心思,看來他故意豪飲,也是引誘之局。」
那修士見周璧沉默,以為說中了,便靠近周璧小聲道:「王長老,在下蜀國卓雲,正有一樁取蜀大事,要獻於長老,望長老細察。」
周璧仍不說話。
卓雲愣了愣,退坐回去,皺起眉來,又喝了兩杯酒,不知在想什麼。
正氣氛異常之時,突然從一人走上樓來,四處觀望,接著直奔周璧這桌來。
「哥哥,怎在這喝酒?家裡來了貴客,正等著哥哥呢。」
來人正是改換容貌的韓休。
周璧應了聲,放了酒杯,對卓雲拱手:「道友,我有事先走了,若有緣分,以後再共豪飲。」
卓雲也拱了拱手,又苦笑道:「山高水遠,難說再有緣,道友珍重便是。」
周璧不多說,找夥計付了酒錢,匆匆跟著韓休走了。
離了白玉樓,往附近又尋了一個小酒坊,二人坐下,呼喚小夥計點了酒菜,這才以靈力遮蔽言語,暗中說話。
「真人,剛才那人相貌非凡,是何人?」
「是個鬱郁不得志之人。先不說他,你那邊探查的情況如何?」
韓休道:「我和那王履素見了面,他雖驚,但也不遮掩,和我說了實話。他在蜀國受了天大委屈,因此來投康城、三巴,今日結親,正是王長老、龐長老做證婚,女修是龐長老的姨家妹妹,名叫周柔的。」
「哦?這倒奇了。王履素是王如玄的親子,他父親在蜀國地位超絕,誰敢給他委屈受?」
韓休聲音低下來:「誰說不是呢。這事說來是個腌臢事,那王如玄竟強納了其子的道侶,王履素起先忍了,但因在酒席上喝多了,暗罵了兩句,被王如玄聽得,竟當場要殺子。王履素自知在蜀國無活路,這才逃出來。」
周璧稍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尋常,冷笑道:「這亂世中,我見了許多髒事,但還真第一次聽說這樣的。這王如玄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竟做下這事,真令人好笑。」
韓休道:「真人有所不知,蜀地偏遠又豪富,偏遠則少有爭天下大志,豪富則享受無盡,人閒而好享受,便容易滋生許多腌臢事。」
「早在我韓氏掌蜀地之前,蜀人便多有荒唐之俗,我父移風易俗許久,才稍有改善。如今韓儼賊占據蜀地,恐怕治理不嚴,許多修士又舊病復發了。」
周璧點頭道:「這又是我們攻蜀國的一個機會了。且一個勢力從外攻困難,而從內破壞往往簡單,這蜀國內禍若是利用得當,恐怕還勝過我們蝦殼舟的計劃。」
韓休道:「我聽聞這婚事是王長老、龐長老主導,思量著他們似乎存著利用王履素的心思。」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白玉樓那邊,正好看見二男一女要上樓去,周璧忙道:「是魏瀟,引他們來。」
韓休忙起身去了,引了魏瀟三人來這小酒坊,又加了椅子,韓休、魏瀟各自坐下,王三、龐亮卻不敢坐,只盯著中間的周璧看。
周璧笑道:「怎麼,我變換了容貌,你們不認得我了?」
王三當即要拜,他見了魏瀟,便猜出周璧可能一塊來了,此時見面前人身形、舉止,又聽這話,哪還有疑,立即認出這就是久違的自家主上。龐亮也見狀跟著要拜。
但二人還未有動作,卻被魏瀟暗拉住,輕聲斥道:「此處拜什麼?」
二人立即止住。
周璧揮手示意,讓二人落座。
魏瀟問:「怎麼轉到這裡來了,出了什麼事?」
周璧剛要說話,又見從白玉樓門口走出一人,神色恍惚,四方觀望,他立即催法,放出一道小白龍,隱藏其蹤跡,伸手一彈,射向那白玉樓門口,緊跟著出來那人。
那人正是卓雲,他往四方觀望許久,又嘆氣一聲,轉身離去,小白龍也潛藏跟隨。
韓休不禁問道:「這人究竟是誰?」
周璧搖頭:「我也不確定,可能有大用,也可能一文不值。」
他又問魏瀟:「你那邊訊息如何?怎又遇到他們兩個?」
魏瀟道:「正是巧了,至於詳細訊息,還是讓王長老細說。」
周璧看向王三,王三道:「真人,此處人多眼雜,不是好生說話地方,不妨轉往龍淵園,容屬下細細稟報。」
周璧問魏瀟:「可去龍淵園嗎?」
魏瀟笑道:「自去便是。人家在這裡成親,你湊什麼熱鬧?」
周璧點頭:「好,便走。」
龐亮立即起身去付了酒錢,往前頭引路,又問:「可要請我哥哥也來?」
周璧道:「先不急,他忙這婚禮,也是正事,不用擾他。」
眾人遮遮掩掩,混在人群中離去,一路急行,來到龍淵園,往後面竹林閣樓去,進屋坐下再說話。
王三、龐明忙跪下磕頭請罪:「屬下等不知真人駕臨,多有罪責,請真人責罰。」
周璧道:「起來說話,你們沒什麼罪責,反倒有功。」
二人聞言,都鬆了一口氣,這才敢起身,又聽命坐下說話。
周璧道:「王三,你老早跟著我的,我對你是萬分放心。但此番正值我爛柯關鍵之時,我不得不謹慎,別說是你,就算小亮在此,我也要懷疑試探他一番。此種難為,你能明白嗎?」
王三忙拱手道:「屬下明白,真人身上肩負整個爛柯,怎麼不謹慎?我若經不起這等考驗,便不配跟隨真人了。」
周璧笑道:「好,你能明白我的心思便好,如今時局艱難,唯有爛柯上下一體,才能度過此次難關,可經不起內部再有什麼亂子了。」
王三聞言拱手,不禁又問道:「真人,屬下斗膽詢問,北面的戰事可是不好了?」
周璧點頭:「沒錯,此番在北面敗了。」
接著他說起在北面諸國的大戰,一直說到敗在楊英手中,損傷眾多,勉強逃生到嘉江鬼修地。
王三、龐亮聽了,一時都愣住。
周璧笑道:「何必如此?勝敗乃兵家常事,此番雖然在薊燕大敗,但我爛柯根基猶在,只要能抓住機會,仍有逆轉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