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總，資料拿到了。」
助理小張遞給他雨傘，看了一眼旁邊的栗枝，驚訝到：「誒，你怎麼在這兒？」
栗枝靦腆一笑，反問他：「你知道我？」
「當然了，宋總……」
「走吧。」
宋琛打斷他，助理識趣閉嘴。宋琛將手裡的雨傘遞給她。
「走了。」
她還沉浸在這不可思議的喜悅之中，抬頭時兩人已經走遠。
回到車上時，助理抬頭，從後視鏡看見宋琛一如既往靠在後排閉目養神。近段時間，公司在打官司，讓他身心疲憊。今日的頒獎典禮本該是老宋總來的，因為那檔子事兒，還在醫院養著，一切事物全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宋總，要不先去吃飯？」
「回市里。」
他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手機在西裝內側口袋裡震動。
上面顯示著「未婚妻」三個字，礙於情面，他還是接了。
「阿琛，會議結束了嗎？中午我訂了頤園，我去接你吧。」
「還在忙，不用了。」
「那我去縣裡等你吧。」
對面的聲線很溫柔，卻又那樣小心翼翼。
「不用，還不知要忙到什麼時候。」
「那……好吧，你回來給我打電話喲。」
「嗯。」
宋琛率先掛斷電話，將手機關了靜音扔在一旁，視線落在那個白色小盒子上。
助理小張弱弱問道：「宋總，那現在？」
「去食堂。」
「那我給王校長打個電話。」
「不用了。」
助理小張乖巧的關上手機，利索的下車撐傘。他知道，宋總不喜歡這個商業聯姻的未婚妻，儘管對方是個十全十美的姑娘，他也不屑一顧。
他跟在宋總身邊五年了，從沒見他多看誰一眼，男女平等。
雨越來越大，到了食堂門口，褲腿濕了大半，正在飯點，這群高中生們如狼似虎的擠在窗口，催促食堂阿姨快點，多打點吃不飽。
「宋總，您坐著，我去打飯。」
他還沒有近距離看一看父親曾經待過的地方，淮泰對縣一中的投資不在少數，他很少參與，這一次也算是下來考察考察。
他坐在那裡，與那些青春期的孩子格格不入，很多雙眼睛都時不時的聚焦在他身上，修長挺拔的身姿讓他與其他人不在一個層次。
宋琛隨意掃視了一下，不經意間瞥見了角落裡那個瘦弱的身影。
「栗枝，陳老師找你。」
班長韓敘嘴裡還咬著半個饅頭，左肩的校服濕了大半。
栗枝還沒吃上幾口飯，班主任陳老師是個中年女人，平時很兇，大家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當作命令來執行。栗枝這樣的乖乖女自然是分毫不敢懈怠，匆匆刨了幾口飯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與宋琛擦肩而過時，雨傘上的水濺到了宋琛的西裝上，
少女慌張的消失在了朦朧雨氣中。
陳老師將她叫到了自己的宿舍，還掏出五十塊錢壓在桌角。
「陳老師，有什麼事嗎？」
栗枝氣喘吁吁，腳還沒立穩便急切的追問。
「栗枝，村里剛才給我打了電話，你爺爺生病了，可能需要你回去一趟。」
「爺爺怎麼了？嚴重嗎？」
栗枝心臟突的一下被擰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電話里具體沒說，我想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確實很緊急了。」陳老師安撫她不要著急，並將那五十塊零錢塞給她。
「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到了給老師回個電話。」
「陳老師，我有錢坐車回去，這個錢我不能要。」栗枝自尊心很強，尤其是錢，她不敢輕易接受，不為別的，她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你先拿著，回去用錢的地方還多著。還有一周就要一模考試了，照顧好自己。」
栗枝拗不過，只好收下，喊了無數個謝謝老師，才急急忙忙回宿舍草草收拾行李。
栗枝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計劃回去的時間路線，從學校坐公交車出發去車站坐流動班次的大巴，回到鎮上還要轉車坐鄉鎮大巴，這路上的車程加耽擱的時間至少四五個小時。
打她記事起，就只有爺爺，又當爹又當媽，小時候吃的苦只能咽進肚子裡，但好在學校的老師同學都很照顧她，國家的好政策讓她在學業路上暢通無阻。
「滴！」
汽車的鳴笛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眼前停著一輛黑色奔馳，車窗緩緩搖下，前排司機朝她揮了揮手：「栗同學，要去哪兒？」
栗枝見是宋琛身旁的助理，趕緊下台階恭恭敬敬的回應他：「去汽車站。」
「剛好順路，上車我載你一段兒。這大雨天等公交車多不方便。」
「不用了，車馬上來了。」
話音剛落，後排的車窗緩緩降下，宋琛微微抬起那雙冷眸，輕飄飄吐出三個字：「上來吧。」
低沉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無形的壓迫。
栗枝咽了咽口水，立馬開門乖乖上車。
她屁股還沒貼緊真皮座椅就趕緊從書包里扯出塑料口袋將雨傘套了起來，免得弄髒了他的豪車。殊不知這把傘就已經夠她吃一年了，竟被不知情的她裝在了一個皺巴巴的塑料口袋裡。
「栗同學坐車去哪兒？」
助理小張不動神色的打聽，現在的栗枝還是那個一臉單純的乖乖女，問什麼答什麼。
「回老家。」
「哪個鎮的？」栗枝雖然不喜歡被查戶口，但礙於身邊這個氣場壓抑的人，還是老老實實回到：「桃園鎮。」
「趕巧了不是，我們回市里剛好要路過那個方向。」
栗枝漲紅了臉，渾身發熱，她害怕自己再多待三秒鐘就要窒息了，她現在已經有些呼吸不暢了。
「你們……應該挺忙的，我自己可以做大巴車回去的。」
助理小張連連打哈哈，和她套近乎。若是往常，宋琛早嫌他話多聒噪，今日，異常平靜。
栗枝坐得筆直，手心微微出汗，不敢靠在椅背上，上腿併攏，好在書包在背後抵著沒有這麼累，目視前方，不敢將目光放在其他地方。
「不累嗎？」
宋琛看她那局促不安的樣子心底發笑。
「不累，還好。」
雨天路滑，一個急剎將毫無準備的栗枝拋了出去，霎那間她覺得腰上一緊，一隻大手擋在了她腹部的位置，才讓她額頭沒磕出個包來。
「謝謝。」她趕緊道謝，慌張的整理著自己的儀容，後排昏黑的光下，也能看到她緋紅的臉頰。這一刻，她在心裡默默感謝上天，提前實現了自己的十八歲願望，與宋琛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現在還有了肢體上的接觸，是她從不敢想的。
若不是今天，她真想停留在這一刻。可偏偏是她要趕回去的時候，也無心更多的幻想。
「栗同學，還有兩個小時，你可以先睡會兒，醒了我叫你。」
栗枝卸下書包，將自己與宋琛的距離拉開了一些，抱著書包將頭枕在上面，隨著窗外細細的雨聲眼皮子不停的敲鼓，恍惚間趴在書包上睡著了。
中途，感覺枕在一處堅硬的地方，奈何太困，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已經到了。
「謝謝宋總。」
她覺得這樣叫真彆扭。
雨後天晴，是個好兆頭。
「嗯。」宋琛搖下半個車窗，眼裡的冷氣沒有之前多了，不知是不是她睡出幻覺了。
「拜拜。」
「路上注意安全。」
這句話從宋琛嘴裡說出來，更彆扭。助理小張一臉姨母笑盯著他倆，恨不得一口氣給栗枝送到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