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抬手撫摸著胳膊上的舊傷，指尖冰涼。
接下來這兩天，她依舊裝作乖順的樣子，洗衣、劈柴照做不誤，夜晚卻偷偷出去摸清周邊地勢，憑藉本能配置草藥，治外傷，養筋骨。
終於讓她等到了機會。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舅母一家便收拾妥當，浩浩蕩蕩地往鎮上趕。說是要先去採買些東西，再直奔文雙城。臨走前，舅母還不忘狠狠剜了藍莯鳶一眼：「好好看家，要是敢偷懶，回來打斷你的腿！」
她象徵性地點了下頭。
院門「哐當」一聲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藍莯鳶蹲在雞圈旁揮手，目送人影遠成黑點，理了理衣衫上的塵灰，轉身回屋。
沒有片刻耽擱，她直奔舅母的臥房，掀開床板，直接把暗格里的銀子揣進懷裡，又從箱底翻出原主母親留下的一件舊棉襖裹在身上。
這棉襖看著樸素，實則是用暖玉蠶絲織就的，穿在身上暖和，正好抵禦這臘月的寒風。
臨走前她回頭望向那扇漏風的柴房門。
原主的小屍體，就曾被扔在裡面，像破敗的柳絮。
她輕聲道：「我會替你報仇的。」
日光落進她的眼底，映出一雙淬了霜，卻又燃著火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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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餐露宿，藍莯鳶絲毫不停下來懈怠。
她太清楚舅母一家的嘴臉，一旦發現銀錢失竊，定會鼓動全村子裡的人前來追她，到時候再想走就難如登天。
所以她專挑偏僻的小路走，渴了就喝口山泉水，餓了啃干硬的窩頭，偶爾尋個破廟落腳。
沒了那些沒日沒夜的重活和時不時的打罵，幾日下來，她的臉色好了許多，身子也結實了些。
行至文雙城城郊時，日頭已經偏西。
藍莯鳶尋了家看著還算乾淨的客棧，要了間最便宜的單間。奔波數日，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整一番，養足精神，應對幾日後的測靈大典。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揣了幾文錢，打算下樓買些熱乎的早點墊墊肚子。
剛走出客棧大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呵斥聲便傳了過來。
「抓住他！別讓這小雜種跑了！」
她循聲望去。
街角處，青石板的路上，一個衣衫襤褸的十五六歲的少年正跌跌撞撞地往前爬。
他渾身是傷，血跡浸透了破爛的衣衫，瘦弱的身子單薄的像一片葉子，每往前挪一寸，指尖都會摳著冰冷的青石板，留下一道道血痕。可他自始至終卻一聲不吭，依舊拼了命地往前爬。
她看見他抬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黑沉沉的，像是淬了冰的寒潭，冷的刺骨，也冷得燒人。
那雙眼裡夾雜著一股近乎偏執的求生欲。
心口猛地一窒。
上輩子，她也曾這樣爬過——實驗室爆炸，火舌卷身，她拖著半條命從廢墟里摳出血路，沒人救她，她也沒指望誰。
他的身後，幾個凶神惡煞的壯漢正緊追不捨，手裡還拎著棍棒。
她腳步未停，不打算多管閒事。
異世重生，她只想先站穩腳跟，再謀後事。
可念頭一閃而過時，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就已經側身撞向了旁邊一個正蹦蹦跳跳的孩童。
「哎喲！」
那孩童被撞得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白嫩的膝蓋磕在石板上，當即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娘！娘！她撞我！」
孩童的母親聞聲趕來，見自家寶貝疙瘩摔得淚眼汪汪，膝蓋都紅了一片，當即柳眉倒豎，叉著腰就沖藍莯鳶罵了起來。
「你這小丫頭片子眼瞎了不成？走路都不帶看路的嗎？」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更像是被潑辣婦人欺負柔弱女子。
看熱鬧的人漸漸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那幾個壯漢被堵在人群外，氣得跳腳，揮著棍棒嚷嚷，「讓開！都給老子讓開！耽誤了老子辦事，有你們好果子吃！」
可看熱鬧的哪裡肯動？
更何況那孩童的母親正拉著她不依不饒，唾沫星子橫飛，吵得不可開交。
趁著這混亂的功夫，她悄悄抬眼，瞥見那男孩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
付了早點錢，藍莯鳶拎著食盒往客棧走。
路過一個暗巷時，她看向了那個堆滿破籮筐的牆角，腳步微頓，隨後蹲下，把還冒熱氣的包子擱在筐外，又摸出一吊錢，壓在油紙包上。
「趁熱。」
她起身，拍掉指尖雪粒，轉身。
籮筐里，沒有半點動靜。
***
三日後，文雙城的測靈廣場，人山人海。
雪後初晴，萬丈金芒自檐角傾瀉，映得六院八宗十三派旗幟獵獵，各大學院宗門的弟子，皆身著統一服飾，肅立在高台兩側，身姿挺拔如松，引得廣場上的百姓陣陣側目。
廣場中央，立著一塊一人高的玄鐵測靈碑，碑身閃爍著淡淡的靈光，鐫刻著一排繁複的紋路，據說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測靈陣法，能進准勘測出靈者的靈核品類和靈力。
藍莯鳶混在人群里，一身素衣，她身量小，精準地擠到最前排。
直到一陣破鑼嗓子刺破嘈雜。
「小賤蹄子！你還敢來這裡！」
她回頭，眸色寂寂。
是舅母一家！
她眼睛怎麼長的，一來這就能精確定位到我的位置？
該說不說，還挺晦氣。
只見舅母帶著舅父和她那寶貝兒子，正氣勢洶洶地擠開人群，橫衝直撞地朝她撲來。
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把她生吞活剝了！
舅母一眼就盯上了她身上那件暖玉蠶絲織就的舊棉襖，還有腰間鼓鼓囊囊的錢袋，當即眼紅得像是要滴血。
「好啊！我就說回去不見你人，還以為你死哪裡去了，原來是在這等著想一步登天呢！」
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搶她的錢袋，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你一個連靈核都沒有的廢物，也配來測靈？趕緊把錢還回來！乖乖跟我回去，別逼我在這對你動手！」
周圍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紛紛指指點點。
「這都多大了還偷家裡的東西，這麼不檢點！」
「你舅母掙點錢容易嗎，也不說體諒人家一把！」
「就是就是，連靈核都沒有，小丫頭趕緊回去吧，別在這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