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確實有遠超常人的魄力,拿出此等至寶,竟沒有半分猶疑。」
佛帝傳人看了眼日月神燈,又看向司雪衣,眼裡露出一抹欣賞之色。
司雪衣笑道:「閣下的至尊龍拳,不是看了我一眼就決定傳承了嘛,何況,還是楓月羽開的口,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不過……」
司雪衣頓了頓,繼續道:「話得說在前頭,這蓮燈想要看見本來面目,必須得我親自運功才行,否則看不到真身。」
眼下這蓮燈,就是普普通通一盞破燈,瞧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司雪衣雖然答應將蓮燈交給對方研究,但如果要他時時刻刻運轉龍獄聖象訣,來維持著日月神燈真身,時間長了也會有點受不了,得提前說清楚。
誰知道,佛帝傳人握著日月神燈,笑道:「小友,就這麼確定,你見到的一定是本來面目?」
司雪衣當即愣住。
還有變化?
不太可能吧。這燈玄龍塔里得來的,天荒古玉所鑄,青碧如天,龍紋蜿蜒而上,化作一朵優曇花……
等等。
優曇花。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用了這燈這麼久,竟從沒想過,那朵花是什麼意思。
佛帝傳人也不點破,慢悠悠道:「此界古燈至寶,幾乎都傳自佛門,亦或與佛門有淵源。與佛門無關的古燈,反倒稀罕至極。」
「只不過至尊走後,此界佛道衰落,知之者越來越少,才成了秘辛。放在從前,這都是常識罷了。」
至尊,佛帝封號。
司雪衣心中一動,不由看向楓月羽。
楓月羽道:「這古燈的秘密總得弄清楚,你總得明白,為何要收集七種聖火,此界沒有比前輩佛道造詣更深的人了。」
司雪衣此刻明白過來。
這是楓月羽在請佛帝傳人幫自己的忙,並非對方真的對日月神燈感興趣,起碼不是主要目的。
她帶自己來懸空寺,見佛帝傳人,傳至尊龍拳是其一,請對方幫忙研究日月神燈是其二。
兩件事,從始至終都是為他。
司雪衣收起平日的跳脫,鄭重拱手:\"那晚輩,真的拜託前輩了。此事對我,極其重要。\"
「無妨。」佛帝傳人擺了擺手,咳嗽兩聲,笑吟吟道:「老夫困守此間多年,多些事打發時間,談不上什麼辛苦勞累。」
司雪衣再次拜謝,而後與楓月羽一道,退出了這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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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懸空寺的廊道里只有幾盞油燈,昏黃的光在風中搖曳。
走到分岔路口,兩人各自停步。
司雪衣看向對方,笑道:「今天真是充實啊,楓月羽,早點休息。」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的伸手,想要握住對方香香軟軟的手好好親暱一番。
誰知道楓月羽反手一招,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冷冰冰的看著他。
司雪衣當即怔住,竟有些做壞事被抓住了窘迫。
楓月羽道:「女人的手,是你想摸就摸的嗎?」
司雪衣正色道:「誤會,純屬誤會,我平時不這樣的,楓月羽,你要信我?這世上沒有比我更君子的男人了,我絕對沒有其他任何非分之想。」
楓月羽盯著他的眼睛,道:「原來你不想啊,那看來是我多想了。」
司雪衣稍稍一愣,連忙道:「我太想了,你絕對沒多想!!」
去他娘的君子!
就在他想著如何進一步時,楓月羽鬆口他的手腕,搶先一步,雙手捧住了他手掌而後僅僅握住。
司雪衣心撲通撲通挑個不停,只覺對方雙手溫熱軟糯,和眸中清冷之色形成極大反差。
咫尺之間,他盯著對方的面孔,竟緊張到了失語的境地。
該死!
司雪衣,你平時不是很能說嘛,怎麼此時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就在他思緒變幻,心潮起伏不定時,盯著他雙眼的楓月羽道:「今日才知道,原來你的手這麼冷。」
楓月羽這般說著,雙手愈發用力,如山一般將司雪衣包裹其中,清冷平靜的眸光下涌動著磅礴浩瀚激盪不止的汪洋大海,竟讓人不敢對視生出怯弱之色。
司雪衣笑道:「我應該沒帥到這個地步吧,你這眼神我有點害怕了。」
「沒到,但也差得不遠了。」
楓月羽鬆開手,繼續道:「回去吧,今天確實很累,好好休息睡上一覺。」
「晚安。」
兩人告別,楓月羽走了幾步侯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過去。
司雪衣正朝另一個方向走,白衣在昏暗中格外分明,少年的背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他步履歡快,哪怕看不見正臉,也能猜到他神色輕鬆嘴角帶著笑意。
楓月羽就那麼站著,目光一直跟著那道身影,直到他徹底融入夜色里,才回過身。
月光從簷角灑下來,照在她臉上。
一襲青色長裙,外罩月白薄衫,衣袂在山風中輕輕飄動。烏髮半挽,一支白玉簪斜插其中,簪頭雕著半朵蓮花,和腰間那枚系著紅繩的玉佩遙遙相對。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五官精緻到近乎不真實,一雙美眸里映著月光,卻比月光更淡。
如果說司雪衣是溫柔中藏著鋒芒,她便是清冷中藏著深情。
只是那份深情,從不輕易示人。
回身推開房門,月白薄衫的衣角在門檻上輕輕一拂,便消失在門後。
……
司雪衣回到房間,和衣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的木樑發呆。心竟然還在撲通跳個不停,這種感覺當真玄妙,讓人難以自控。
「先不想這個,理一下佛帝傳人說的話吧。」
今天的資訊太多了。
十萬年前,封神戰場,諸神前仆後繼赴死,而後神話時代覆滅。
此界名為玄黃,十萬年前萬界之首。
玄黃母樹,萬界靈氣根基,被龍族大能與他故友獻祭救活,重新生長更勝從前,造就神話時代。
而後主體覆滅,只余殘根,深淵魔域,黑暗動亂降臨。
三皇耀世,九帝崛起,平定黑暗動亂。
再然後,曦洛登場!
司雪衣的眼睛微微眯起。
九帝封號,全被她一人奪了。
永恆、至尊、萬世、不滅、蒼穹、神武……每一個封號都是天道承認的權柄,有封號的帝境強者比無封號的更強,她一個人占了六個。
不對,是六個加兩個,另有兩個封號被她賞賜了出去。
八個封號。
當年那個跟在後面叫他「雪衣哥哥」的小丫頭,現在到底有多強?
司雪衣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想不通,不想了。
聽楓月羽的,先睡覺。
明日開始修煉至尊龍拳,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
翌日清晨。
司雪衣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推開禪房的門,山霧撲面而來。
他活動了下筋骨,來到斷崖邊。雲海從谷底翻湧上來,一層疊一層,朝陽把雲頂染成淡金。
而後他笑了笑,張開雙臂,一躍而下。
一瞬就得失重後身形立刻穩住。穿過冰涼濕重的雲層,眼前豁然一亮。腳下是無邊的白,遠處山川初醒,那片碧綠的湖泊嵌在山間,像一塊稀世翡翠。
歸雲渡。
昨天和楓月羽在這兒待了一整天的地方,草地上兩個火堆的灰燼還在,兩隻空酒罈倒在一旁,銅鍋里殘著湯底。
司雪衣落地,沒急著練,先繞著湖邊走了一圈。
這地方安靜,開闊,無人打擾,練至尊龍拳,再沒有比這兒更合適的了。
他在草地中央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自儲物戒中取出了那枚黃金玉簡。
玉簡一出,晨光山色都為之黯淡。
它不過嬰兒手掌大小,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握在手中沉重得反常。簡身之上,一枚古老的印記盤踞著,紋路繁複到看一眼都讓人心神晃蕩。
最詭異的是,那枚印記是活的。
晨光下,它緩緩流轉,像一頭蜷縮的龍在呼吸,每「呼吸」一次,簡身便有古老到極點的氣息溢位來一絲,壓得周遭草葉齊齊伏低。
司雪衣割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玉簡上。
血珠觸到簡身的剎那,轟——
玉簡中那枚印記驟然睜眼。
一聲龍吟自他識海最深處炸響,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神魂聽到的。緊接著,磅礴的資訊如山洪決堤,順著他那點血印,湧入識海。
九霄祖龍至尊拳。
總綱之後,是完整的修行法門。
神龍五相:盤龍、探爪、升龍、沉淵、蛻鱗。五套行功動作,取法太古神龍五個根本姿態,以氣力為薪火,鍛打筋骨皮膜,淬出能承載龍道本源的容器。
肉身至境,感應龍道,入定而悟,於紫府中凝出龍形神話印記,印記九品九紋。
再往後是至尊龍拳九式招法,君臨、龍吟、藏鋒、馭雷、逆鱗、寂滅、鎮天、歸墟、無龍。
九式之名掠過識海,每一個字都重得壓人。
到了「無龍」二字,資訊便斷了。玉簡中關於那一式,只有一片混沌,像被什麼東西親自抹去了。
司雪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開山難。那位大能從無到有,在洪荒時代龍潭邊枯坐十年方才參悟。
司雪衣不同,他手裡有完整的傳承,有神龍之軀,有龍獄聖象訣,有聖獄龍蓮。
五天。
他給自己五天,五天時間以神龍五相修煉出神話印記。
「一定要成功啊,不能讓楓月羽再說是野路子了。」
司雪衣睜眼起身,眸中精光涌動,帶著炙熱無比的期待。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神話武學,且傳承古老,可與封神榜上的武學媲美,甚至猶有過之。
第一相,盤龍。
司雪衣盤坐如龍盤,引體內氣力自丹田而起,沿脊柱螺旋上行。
起初還行,氣力行至第七節脊椎,痛感陡然炸開。
司雪衣咬緊牙關不停。
氣到後頸,盤旋九圈,九圈下來,他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眼前陣陣發黑。
「還真不是一般的痛。」司雪衣喘著氣,咧嘴笑了,「但確實很痛快,再來!」
第二相,探爪。
司雪衣起身半跪,雙臂交替前探,五指成爪,慢出快收。臂骨如負山嶽,筋膜如弓弦回彈。快慢之間,壓力差撕扯著手臂,指骨咔咔作響,像要裂開。
第三相,升龍。
雙掌自兩側緩緩托起,如托千鈞,脊柱一節一節向上拔升,整條人如龍騰躍。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的骨節在響,一節一節如炒豆子般。
第四相,沉淵。
司雪衣彎腰屈膝,而後單掌下按,掌心接觸地面時,單腿伸了出去。隨著功法運轉,氣力和星元融,毛孔深處排出灰黑色的汗液,腥濁刺鼻。
是這具神龍之軀里都未除盡的雜質,被龍道本源的行功路線,硬生生抽了出來。
第五相,蛻鱗相。
閉目,靜立,以意念操控星元在周身數萬個毛孔中進出,以此吐納呼吸。
司雪衣練到深夜,五相各過三遍,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又摔在石頭上。跳進湖裡洗了個澡,然後疲憊至極,躺在草地上直接睡著。
睡醒後繼續修煉,而後怪事發生。
龍獄聖象訣,自己動了!
他練盤龍相,體內三百六十道龍紋竟隨之亮起,與至尊龍拳行功路線嚴絲合縫。
這條路,龍紋好像早就走過千百遍。
司雪衣驚了。
龍與龍合,同族同源,這個好懂。至尊龍拳是龍族大能所創,龍獄聖象訣也有個「龍」字,血脈相親,說得通。
可象紋呢?
練到沉淵相時,三百六十道象紋盡數沉入皮膜筋膜之間。每一次氣力震盪,都有一層無形的「底」托著,任他怎麼逼壓,這底都不散。
換作從前,修煉沉淵相時皮肉早就該傷了。如今象紋遊走之後,竟是舉重若輕。
「真是神奇,龍獄聖象訣和這至尊龍拳,竟如此契合。」
司雪衣收了功,面色變幻。
佛門古來便有龍象並稱,稱一門之中修行最勇猛、最能扛鼎的棟樑,為「法門龍象」。
天底下可沒有這麼巧的事。
「龍皇和至尊龍拳有淵源,回頭得問問白黎軒,這傢伙的師尊真是神秘。」
司雪衣搖搖頭,起身繼續練。
一眨眼五天過去。
白天修煉神龍五相,錘鍊肉身,加深龍道痕跡。夜晚則盤膝打坐,參悟黃金玉簡中的意象,感受其中變化多端的神話本相。
這一日他睜開雙目,眸中金光涌動,抬頭看去竟能直視朝陽。
司雪衣體內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深處誕生數不清的氣,這些氣源源不斷匯聚到紫府處,在他驚疑不定之際,紫府處猶如混沌炸開。
轟!
在他目光和朝陽對視的剎那,那些氣伴隨著龍吟和佛音,凝聚出一枚虛幻卻古老的印記。
「成了!」
「神話印記成了!」
司雪衣眼中露出難以控制的喜悅之色,俊朗的臉頰上寫滿了興奮和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