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掌聲,不快不慢。
頃刻間就吸引了眾多目光,貴賓席和觀眾席上的修士,幾乎全都看了過來。
這傢伙,搞什麼鬼?
司雪衣眉頭微皺,心中泛起一絲不好的預感,神情不由緊張起來。
擂台上,楓月羽剛剛收好那枚少陰聖火的種子,白衣上的血跡還未乾透。她聞聽此言,不由看向了貴賓席上當眾站起來的雲崢,眼眸中閃過抹寒意。
「臨之?」
神侯府幾名親傳弟子,紛紛朝王臨之看了過去,想詢問對方要不要阻止雲崢。
王臨之似早有所料,笑道:「先看看。」
雲崢一襲錦袍,長身而立,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
他先朝王臨之拱手行禮,後者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雲崢心中有底,目光落在楓月羽身上,笑道:「閣下連敗九大淨土俊傑,最後一戰以拳破劍,硬生生打碎了凌霄的二品迴響。雲某看了整整一日,除了精彩二字,實在找不到其他詞來形容了,真是精彩極了。」
看台上有人下意識跟著叫好,可聲音剛起頭,就被身邊人死死拽住了。
即便是再遲鈍的人,也看出這雲崢的笑容不簡單,讓人不寒而慄。
「只是……」
果然,就見雲崢話鋒一轉,笑容分毫未變:「雲某有一事不明,向閣下請教一番。」
王臨之把玩著手中茶盞,眼皮都沒抬一下,神情玩味。
楓月羽表情平靜,並無波瀾道:「你說就是了。」
「你這參賽的名帖,出自蓬萊閣吧?」雲崢不急不緩,「雲某不才,上午時見閣下風采絕世,心生敬仰,便命人查了查閣下的來歷。」
楓月羽蹙眉道:「有問題?」
「名額沒問題,但你這個人有問題!」
雲崢笑容不減,話語卻突然重了起來,沉聲道,「整個東荒有名有姓的修士,就沒有一個叫風月的人,你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半點根腳都沒有。」
「或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風月這個人。」
「一位查無此人的高手,拿著蓬萊閣的名帖,站上群龍宴的擂台,連敗群雄,眼看就要拿走少陰聖火的種子。雲某冒昧,想請教一句。」
「你,到底是誰?」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繼而響起陣陣議論之聲,許多人眉頭微皺,眼中都是疑惑之色。
「確實奇怪啊,以他這樣的風采,絕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
「這雲崢好像沒有說錯。」
「他這樣一說,我感覺有點不寒而慄了,這人到底是誰啊?」
諸多修士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朝楓月羽看了過去。
之前敗在楓月羽手中的修士,也是眼前一亮,如凌霄等人心思都活泛了起來。如果風月身份有問題的話,這群龍宴可能的結果,是不是有可能推翻重來。
紅藥和小閣主青鱗,面色都變幻起來,前者緊張不已,但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端木熙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遠遠瞧見,司雪衣和百曉生坐在一起,面色冷的嚇人。突然間,她眼眸中綻放起一道明光,醒悟過來師兄為何要女裝了。
是師姐的主意吧?
擂台上,楓月羽本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閣下不說,那也無妨。」
雲崢笑吟吟的說著,也不惱,袖中滑出一卷畫軸,隨手拋給身旁僕從:「把畫卷展開,讓東荒九大淨土的修士都看看。」
畫軸展開。
畫中女子一襲白衣,眉目清冷,恍若謫仙臨塵。
「此人姓楓,名月羽。乃是刑部通緝犯司雪衣在滄瀾學院的師姐,二人關係曖昧,疑似情侶。」雲崢側過頭,目光第一次落在楓月羽臉上,「諸位看看,看看這楓月羽和我們群龍宴榜首風月像不像?」
唰!
數萬道目光,在畫像與擂台之間來回。
眉眼可以易容,氣度卻改不了。眾人越看越像,看到最後,整座演武場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楓月羽?滄瀾學院那個楓月羽?沒聽說過啊,司雪衣倒是名聲顯赫的狠。」
「等等……」
「我去,風月是女的?」
「雲崢說的精彩,原來是這個意思,女扮男裝參加群龍宴,絕了!雲崢這狗東西,原來再這等著啊,這傢伙真壞啊!」
「百年群龍宴都不及今天,確實啊,竟然女扮男裝,這就是在打神侯府和王城六部的臉啊,膽子太大了!」
四方譁然如潮,不少貴女面紅耳赤,又羞又惱。
觀眾席角落裡的梅子畫輕輕嘆了口氣:「果然。」
瞿印愣了半天,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這劍法,這身段,除了司雪衣的女人還能有誰!」
夜靈眸光微凝,紅藥急得眼圈通紅,端木熙五指攥緊,她努力保持冷靜,不停思索對策。
旁邊姬長空眉頭緊鎖,風子瑜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
擂台上楓月羽依舊平靜,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有這一手。
「你知道,雲某是怎麼確定你身份的嘛?」
喧鬧聲中,雲崢再度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全場。他臉上露出抹得意之色,笑道:「看到畫像的時候,雲某心裡,差不多已經有答案了。」
他望著擂台上那道白色身影,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腰間。
那裡系著一枚玉佩。紅繩編織,樣式普通。
「看到你腰間這枚玉佩,我便確定你是楓月羽無誤了,哪有男人用紅繩掛玉佩的!」
雲崢頓了頓,語氣輕得像在談論天氣:「這是司雪衣送你的定情之物吧!真是情深似海啊,冒天下之大不韙女扮男裝參加群龍宴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堂而皇之帶著情郎的定情之物!」
看台角落。
咔嚓。
一聲輕響。司雪衣五指扣進座椅扶手,堅硬的玄石之上,裂紋蛛網般蔓延。
百曉生餘光瞥見,眼皮跳了跳,沒吭聲。
他坐在司雪衣旁邊,感到壓力極大,彷佛是一座火山隨時都要爆發。
雲崢笑容突然收斂,伸手指了過去,怒喝道:「楓月羽,我說的對不對?你還要狡辯嘛?你敢說自己和司雪衣沒有關係嗎?」
「我何須狡辯?」
楓月羽不在掩飾自己的聲音,清亮的女聲,猶如山澗泉水迴蕩在四方。
眾人心中一沉,竟然是真的。
就見楓月羽抬手,束髮的白玉簪被抽出來,隨手拋在擂台上,叮的一聲脆響。她滿頭青絲如瀑散落,被風揚起。
而後隨手往臉上一抹,再抬眼時,那張清絕的臉上再無半分遮掩。
全場數萬道目光下,楓月羽立於擂台中央,脊背挺得筆直,並沒有半分被揭露的羞恥感。
「不用猜了,我就是楓月羽。」
她聲音清冽,目光盯著雲崢,一字一頓道:「你問我敢不敢說和司雪衣的關係?我為何不敢?」
「我和司雪衣並非疑似情侶,也不止是關係曖昧,司雪衣是我楓月羽的夫君,此生所愛唯他一人,滄瀾學院之前楓月羽便已下定決心。無論從前,現在,還是將來,我楓月羽都不會避諱和司雪衣的關係!」
轟!
全場徹底炸了。
誰都沒有想到,楓月羽不僅承認自己的身份,而且和司雪衣的關係也完全不避諱。
她目光之堅定,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看台角落,司雪衣霍然起身,半個人已經離開了座位,可一隻手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別動。」百曉生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哥,你別動……」
司雪衣僵在那裡。
擂台上,他的女人披散著頭髮,獨自站在數萬道目光中央。
而他坐在看台上,穿著裙子,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司雪衣,你還沒看明白嗎?」
百曉生紅著眼睛,一字一句,聲音壓得極低:
「楓月羽讓你穿這身女裝,真不是什麼惡趣味,她就是怕這一刻。」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萬全之策。她太知道你的性子了,真出了事,你絕對忍不住。這身丫鬟打扮的裙子,就是為了讓你這時候不敢站起來。今日之事,她一個人扛下就好。」
「這裡是王城,不是天墟淨土。」
「首座沒法給你們兜底了!」
百曉生的話像一根根釘子,釘進司雪衣心裡。
他重新坐下來看向擂台,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從讓他換上女裝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所謂萬全之策,從頭到尾,她就沒打算讓自己全身而退。
司雪衣的拳頭一點點握緊,指甲掐進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百曉生鬆開手,偷偷看了他一眼,沒敢再說話。
雲崢被楓月羽目光看的愣了片刻,竟生出些許心虛之色,但很快平靜下來,冷笑道:「好,好一個夫妻情深,當真是情深似海!只是楓月羽,你怕不是不知道,你現在犯的是死罪!你夫君是刑部通緝的要犯,你冒名頂替,擾亂群龍宴……」
「通緝?」
楓月羽打斷了他,這是她今日第一次打斷雲崢說話。
「你在雲府設局在先,刑部下緝在後。我夫君蒙冤不能來,我自然要替他來。」
她一字一句,清清冷冷,卻砸得全場寂靜:「他的冤,就是我的冤。他的債,就是我的債。夫妻本來一體,我替他參加這群龍宴,絕無半點不妥。若有後果,我一人承擔便是,絕不後悔!」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