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侯府演武場上的修士,看見那白衣少年毫不畏懼的抬眸迎戰,全都震驚了。
司雪衣知道今日這一戰,自己是絕對避免不了的。
就在此時,四方修士有人歡呼起王臨之的名字,這位號稱小長淵王無敵的半聖,在東荒在王城有著難以想像的人氣。
無論是群龍宴上橫空出世的楓月羽,還是之後司雪衣乾淨利落的擊敗洛青書,王城修士心中都壓抑了相當大的火氣。
司雪衣沒有理會這些沸騰的聲音,只是看向前方一身青衣的王臨之。
對方眼中有無限戰意!
司雪衣感受到了。
人都是如此,越缺什麼便越在意什麼。
不管王臨之如何強調,他師尊是東荒第一人,可二十年前敗了半招就是敗了半招。
如今自己站在他面前,他沒有理由不站出來。
司雪衣忍不住想,我這一戰,又是為了什麼呢?
「要開掛嘛?」
忽然,白黎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司雪衣稍稍一愣,以意念回應道:「什麼掛?」
「我就是你的掛。」
「……」
「小白,你覺得我會輸?」
「不知道誒,但你從滄瀾學院到現在,他肯定是這三年同輩之中遇到的最強對手。」
司雪衣十九,王臨之二十四,不同歲但在白黎軒眼中肯定是同輩的。
「有多強。」
「同樣是半聖,你之前在王城外交手的那個雲府半聖,大概擋不住他十招。你可以簡單理解,王臨之就是晉升半聖之後的你。」
「那是真的強。」
司雪衣心中稍顯詫異,但很快明白過來,小白是什麼意思。
看來是真的有可能會打不過啊!
司雪衣倒是很坦然,只問出了方才的疑問,小白,你覺得我該為何而戰。
白黎軒沉默了片刻。
「為自己這一世的少年生涯收個尾吧,過了十九可沒法再說自己是少年了,你在滄瀾學院為龍炎之毒折磨,渾渾噩噩少年,抱著九死一生的信念去闖玄龍塔。」
「你在龍陵秘境最後關頭,舉起天殤,敢叫四方來戰,聽龍吟再起。」
「你在聖元考核,力戰天南五星,豪取榜首。」
「你在天魁城義無返顧出手,登上天榜第一,無懼侯府威壓。」
「你在千秋聖宴,千萬人為金蓮而戰,你抱著端木熙頭也不回的逆流而去。」
「今日王城侯府,你又為了楓月羽,一身女裝走上擂台。少年意氣已到極盡之地,就用這一戰告別自己最後的少年生涯吧,所謂少年已去,但少年之氣長存。」
擂台上。
二人相對而立,王臨之並沒有著急出手,他在打量司雪衣,也在蓄積自己的戰意。
司雪衣聽著白黎軒的話竟有些出神,我這一世少年生涯居然要走完了,這還真沒注意到。
難怪他曾經聽人說,人沒法同時擁有青春和感受青春。
等等!
司雪衣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認真真看過白黎軒,他總覺得這樣的人一直在自己身邊,有的是時間去看,完全不用刻意去表達什麼。
想到此處,司雪衣當場就忍不住要回頭。
「別回頭,我看著呢。」
遠處屋簷上白黎軒,看見披著晚霞的白衣少年,立刻出言提醒起來。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很多人都看著呢。」
白黎軒居高臨下,確實看見了很多人,他看見了瞿印和李道鴻,看見了端木熙和小閣主青麟,看見了姬長空和風子瑜,看見了獨自啃著蘋果的龍鷹。
來自天墟淨土的夥伴,目光全都看向了台上的少年。
司雪衣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嘴角忍不住勾起抹笑意,眼眸中的光芒愈發明亮起來。
那就為自己而戰吧!
給自己的少年生涯收個尾,少年已去,但少年之氣長存。
與此同時,已經下了擂台的紅藥、梅子畫和楓月羽走在一起正小聲說著話。
紅藥看向一旁面容溫和的梅子畫道:「大師兄,別再說什麼生離死別的話了,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見面呢,即便離開了王城,也肯定會有再見之時的。」
梅子畫稍稍一愣,旋即輕聲道:「你……不怕我了?」
紅藥笑道:「早不怕了。」
楓月羽平靜道:「還放不下當初龍陵秘境的事嗎?其實,我很早猜到你可能是血隱宮的人了,可你在滄瀾學院對大家確實都有過照顧,當日動手時,我也能感覺到你手下留情了。」
梅子畫當即怔住,驚訝的看向面容清冷的楓月羽,而後釋然一笑。
竟然早就猜到了嘛。
紅藥忽然道:「雪衣哥哥這一戰不好贏啊!」
梅子畫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剛才和王臨之交手,各自都還有手段沒使出來,可並沒有任何意義。
當王臨之僅用劍意和聖劍,就攔住二人殺招時,兩人便心知肚明,在繼續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了。
楓月羽道:「這一戰輸贏其實不太重要。」
王臨之穿青衣配玉帶,瘦長清秀,他容貌遠沒有司雪衣好看,但格外冷傲,傲骨和鋒芒都沒有刻意隱藏。
他深吸口氣,看向面前之人平靜道:「小心點,不要被我打死。」
無論紅藥還是梅子畫,他都留手了,二人皆是萬中無一的奇才。可當下這個時間點,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唯有眼前之人,他一眼就能看出對方的危險級別有多高,他絕不會有半點輕視之意。
司雪衣平靜回應道:「我會的,我離開天墟淨土的時候,有人讓我以後都如少年般生活下去。我其實一直不太懂,她為何如此堅持,我現在似乎有些懂了。少年終究會老,但少年之氣當長存。」
「什麼意思?」
王臨之明顯不懂,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司雪衣道:「或許,你師尊不夠愛你吧。」
王臨之並未動怒,也沒有生氣,只是盯著司雪衣,然後躍過插在身前地面上的聖劍飛撲過來,一拳轟出。
好快!
這一拳快到司雪衣連神話印記都無法催動,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
電光火石間,司雪衣雙臂交叉,攔在身前擋住頭顱和心口。
雙方接觸的剎那,司雪衣橫飛出去,落地之後,他五指張開如鋼爪般探入玄石地面。可身體依舊無法阻擋的朝後飛去,五根手指在地面拉出五道長長的縫隙。
聖氣!
王臨之沒有任何留情,出手就動用了半聖才能使用的聖氣。
台下,百曉生張了張嘴,拳頭緊握,這王臨之確實強的有點離譜。所謂半聖,其實從凡俗之道通往聖道的過渡階段,超凡入聖。
半聖九階,就是超凡九變,每進階一次都會離聖道更進,都會蛻變一層凡軀,實力會發生根本性改變。
最要命的是,這王臨之明顯不是一般半聖。
他在至天位境的積累,據說達到了三十六顆星辰的恐怖境地,一朝邁入半聖,立刻非同凡響。
擂台上。
司雪衣在即將徹底飛出擂台時,翻身而起,他左手藏在後背擺了幾下。
楓月羽瞧見後,明白他的意思,少年讓她不要擔心,也不要出手。
唰!
王臨之再度襲來,司雪衣騰空而起,變幻身位,不與他交手,開始周旋起來。
造化之眼!
唰唰唰!
司雪衣眼眸深處有龍蓮花瓣轉動,王臨之原本看不見的身影,終於被他捕捉到一道道模糊地軌跡。
但是沒用!
造化之眼拆解對方殺招,預判對方身法,尋找其中破綻的玄妙,在此刻通通失效。
無他,太樸實。
王臨之的攻勢樸實無華,只以自身韻養的聖氣加持星元充斥全身,然後就這樣橫衝直撞,狂突猛進。
他太清楚自己優勢所在了,僅片刻就逼得司雪衣左支右拙,毫無招架之力。
殘陽不知何時完全消逝。
台上局面,絲毫未變。
演武場上四方修士,全都沉默不語,這一戰太殘忍了,以至於讓人不忍去看。
王臨之則有些詫異。
他很意外,司雪衣在挨了這麼多下之後,依舊沒有受到重創,且沒有絲毫慌亂。
對方每次接觸,都會在極短時間調整身體角度,避開絕對要害,同時卸掉大部分的力量。
從手臂到腰,再到雙腿,甚至還會在卸力時借力閃躲騰挪。
王臨之眼神凝重了些許,他現在這種手段,是在千百次的生死磨練,以及和神侯高壓修煉下才達成的。
其他人在面對這種手段時,受傷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會進入慌亂之中,繼而破綻全開,瞬間崩潰。
司雪衣沒有!
沒人注意到,擂台上的司雪衣,神情疲憊且面部有明顯吃痛表情,但他的目光很清澈明亮,呼吸依舊平穩。
司雪衣情緒進入到前所未有的冷靜狀態,將自己所學的劍法拳術通通忘記,僅憑本能和最基礎的身體技巧來應對王臨之的攻勢。
如果在真正生死之戰中,面對王臨之這樣,高出一個大境界的對手。
司雪衣會非常果斷的選擇逃跑,絕不會半點猶豫,也不會覺得有任何可丟臉,後面再贏回來就是了。
但是今天不行。
這是帝與帝爭鋒的延續,是聖院首座和神侯二十年前一戰之後的餘波。
王臨之想用這一戰,證明神侯是真正東荒第一人,司雪衣不想證明什麼,他就想回應天墟淨土那位等了九百年的故人。
即便少年已去,他也會秉持一口少年氣,好好走下去。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看著。
白黎軒在看著,端木熙紅藥她們都在看著,或許遠在天墟淨土的月冰雲也在看著。
可何謂少年之氣?
轟!
少年思緒正略顯迷茫時,一道拳芒猶如閃電在他眼前狠狠炸開,而後狠狠朝他心口襲來。
「司雪衣,九百年光陰,我從未後悔過自己的決定,也從來沒有過半點恨意。」
眼前轟鳴的拳芒,和月冰雲曾經說過的話,似乎完全重疊在了一起。
唰!
夜幕之下,司雪衣眼眸突然間變得格外明亮起來。
何謂少年之氣?當無恨亦無悔!
只留下那些張揚的恢弘的磅礴的往事,化作岩漿般滾燙的熱血,在我胸腔激盪,發出永恆不滅得聲音。
司雪衣不在有絲毫猶疑,任由拳芒對方襲來,沒有選擇閃躲。
在眾人驚呼聲中,王臨之聖氣充盈的拳芒,正中司雪衣的心口。若無意外,這一拳可將任何至天位修士轟成粉碎,即便強如司雪衣也會遭受重創。
可誰都沒想到,司雪衣一步未動,反而是王臨之被震飛出去。
就見銀色和血色的紋路在他身前交織,化作神龍聖甲,聖甲之上又有血光變幻,凝聚成古老的象形圖案。
龍象交織中,巍峨如山。
唰!
司雪衣以更快的速度竄了出去,龍紋交織,左右雙臂都套上了神龍之手,五指都變得尖銳而鋒利。
王臨之已經退的足夠快了,可依舊被龍爪撕開四道血淋淋的傷痕,衣衫破碎,鮮血不止。
司雪衣五指緊握,金屬手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配著體內暴起的龍吟,隔空轟出一拳。
嘭!
王臨之剛剛落地,這隔空的拳芒就打了過來,落在其胸膛,將其如炮彈般震飛出去,直接退了百米才真正站穩。
一擊得手,司雪衣沒有貿然追擊,而是彈跳後退,落地時又往後劃了百米,一下就拉開兩百米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