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月突然停住了腳步,眼前站著一群禁衛軍,還有一頂豪華轎子,禁衛頭領十分威嚴得上前一步,向林夕月低頭行禮,右手向轎子一展,示意請坐入轎內。
長壽宮,是太皇太后王政君所住的居宅。此時此刻,林夕月正跪在堂前請安,皇宮給她的感覺不只是宏偉的氣勢,更是前所未有的壓抑。
直到太皇太后許允才抬起頭,林夕月雙目略定,看著眼前雍容華貴的王太皇太后,這是一位年逾六十卻看上去容貌只有五十不到的傳奇女子,給人一種舒心的親和感,完全沒有那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強勢。
透過齊銘的回憶,林夕月才知道王政君是一個足足影響漢室政權五十多年的傳說。
歷史上強勢有能力的女人並不少,比如我們熟知的戰國時期的羋月、隋朝的獨孤氏、唐朝的武則天、清初的孝莊皇后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以及清末的慈禧太后等等,她們大多垂簾聽政過,其中武則天更是稱帝。
但她們沒有一個人如王政君那樣心懷仁慈、毫無野心。
面對傅瑤對王氏外戚的清洗她選擇忍讓,面對王莽另立新政的篡位之舉她選擇反抗,她是一個一心為漢代皇室著想的女人。
可又有誰知道漢元帝根本不喜歡她,她在皇宮整整渡過了近六十個年頭,堪稱真正的貞潔烈婦。
林夕月不知道王政君為什麼會找自己,料想應該不會害自己吧。
「果然生得落落大方、嬌美賢德,還那麼有才,本宮甚是喜愛,難怪暴妹妹會那麼寵愛你!」
太皇太后王政君率先開口,「夕月啊,我與你母親是好友,可以這麼叫你吧?你可以稱我姨母!」
「太皇太后可以隨意稱呼小女!」林夕月回答得很謹慎。
「別那麼拘束,今天把你請來一方面是想看看你,另一方面有事與你商量?」
停頓了片刻,見林夕月一臉茫然,便繼續說道。
「孝哀皇帝剛剛繼位,正是年輕力壯、大展宏圖之際,但是一位君主不能只向前衝鋒,同時需要後宮的大力支援才行。」
「皇上現在已經18歲了,是該到了選妃的時候,姨母把你招進來就是希望夕月也能加入其中!」
林夕月當場驚愕,父親不是說了皇帝不會強迫我選妃嗎?
怎麼太皇太后親自來做思想工作,這該如何是好。
別的貴族小姐對於選妃肯定趨之若鶩,但自己絕對不能成功,漢代後宮最混亂,就算皇后也不安全的位置。
王政君自己也不正是選妃的犧牲品,還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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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月啊,別擔心,姨母不會強迫你的,就像先帝也沒有強迫你進宮一樣,我們尊重你的意見,要知道只有你一人享有這樣的權利!」
林夕月是一百個不願意,正準備委婉回絕,只見門帘一揭,又是一位老婦走進,林夕月的眼睛瞬間一亮,此人正是好久不見的
「母親,女兒想念您!」
說罷,林夕月直接撲到老婦身上抽泣,老婦慈祥得拍了拍後背,微笑地說道。
「傻孩子,娘這不是挺好!」
暴雪璘,大司農林功圖的大房夫人,暴勝之最小的女兒。
提起暴勝之也是西漢年間的名人,漢武帝期間朝廷四處征戰,百姓民不聊生,各地騷動不已。
其中魏郡有個叫盧堅的人帶領黨羽趁機起事作亂,當地官吏抓捕不力,於是漢武帝派遣一批繡衣御史前去處置,中間最有名的兩個人就是暴勝之與王賀。
王賀本來應該將違旨的官員依法查辦,可是犯案的人員實在太多了,他心懷仁慈、於心不忍,擅自把一些違抗命令的官吏給放了。
相反,暴勝之是有名的酷吏,他查案不徇私,無論官職大小一併抓獲,還親自誅殺了許多官職千石以下的官吏,加上被連坐的家屬和親人,受罪人數竟多達萬人,赫赫功績得到了漢武帝的讚許,官至太尉。
反觀,王賀落得個「奉使不稱」的罪名被削去官職,遣歸故鄉東平陵縣。
結局不同,但私下裡暴勝之與王賀的關係不錯,兩人的女兒也是情投意合的好閨蜜。
王賀雖然沒了官職,但他曾經放走的人中不乏奇人異士,在他們的幫助下,王賀大力築牢家門,培養出完美無瑕的王政君與後期把持朝政的王鳳,使得王氏外戚異軍突起,這才給後面的王莽創造了無限的機遇。
然而,暴勝之造下的孽則由女兒來償還,暴雪璘下嫁林功圖一直無後,儘管老公沒有怨言,自己始終過不了心裡那關,因此常伴青燈、吃齋頌道。
林夕月確實沒有想到能在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寢宮裡見到自己的母親,要知道母親已經不問世事很多年了,連家族祭祀祭拜也沒有參加,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要勸我加入選妃?
我該怎麼辦?
「月兒啊,別瞎想了,為娘是應姐姐邀請來長壽宮做客的,順便來看看你!不過,你姨母說得對,娘也希望你能參加,就當是為了林家你也要參加。」
「當然,你姨母也說了,沒有人會強迫你的,即便你被選上了,只要你不願意就不會強迫你!」
暴雪璘語重心長的說著。聽完母親的勸告,林夕月才明白選妃與家族有啥大關係。
西漢選妃規則分明、制度嚴明,新登基的皇帝必須要舉辦國婚,國婚物件即是皇后。
根據律法規定,國婚期間全國15~20歲之間的女子全部停止婚配,尤其是王孫貴族必須每家上報一名秀女。
林府達到這個年齡分水嶺的只有林夕月,如果不參加則會被定性為罔顧御命,只要有人告發就會受到十分嚴重的文字獄,所以暴雪璘才會極力勸阻女兒。
要知道為官者很難做到完全清廉,更不可能沒有敵人作亂。
臨行前,太皇太后王政君透露個資訊,這次國婚選妃是面對大眾的,所以選妃異常嚴格,分為三個步驟暨「法相」、「端儀」以及「輔政」。
其中「輔政」是要求秀女們儘可能地為朝廷積蓄已久難題出謀劃策,是女子唯一一次能參與朝政的機會和體驗。
由此可見,漢哀帝的國婚確實是有目的性的,根基尚淺的皇帝是想透過選妃來確定大臣們的站隊,拉攏一批人或者給一批人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