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沙——」
那腳步聲如此沉重，完全不似活人的輕盈。
太僵硬了，像是兩條不會打彎的腿並在一起，往前跳了一步。
緊接著，是一陣「沙沙」的拖地聲潮濕地響起，那是浸飽了河水的官服，擦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江述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渾身的血像是凝固了。
腳步聲停住了，那陰冷又帶著墓穴潮氣的味道堵在了他家門口。
江述屏住呼吸等待著，門外一時間竟有些安靜。
江述在這一瞬間甚至在幻想，如果這是自己的夢境該多好，就讓這夢趕緊醒來吧。
「砰砰！」木門上猛然傳來撞擊聲，那聲音聽起來受力面積很大，比拳頭敲動的聲音更加沉悶。
江述的心臟驀地一個哆嗦，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是那殭屍吧，它正在用頭去撞擊自己的門。
江述輕輕爬起身，他連呼吸聲都放到最淺。
他沒穿拖鞋，貓一般輕巧地踱步到了門前。
隨著那撞擊，門正一下一下地顫抖著，江述盯著門上的貓眼，漸漸走近。
直到此時，江述還抱著一絲幻想，或許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吧，怎麼可能真有那種東西存在。
也許是醉漢找錯了家門，在自家的門前亂敲。
他說服了自己，挪著腳步靠近了門前。
貓眼在他的視野里逐漸放大，江述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看一眼吧，江述鼓起勇氣把眼睛貼向了貓眼，視線聚焦的一剎那，他周身的血都涼透了。
貓眼的廣角鏡頭把那東西的臉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青灰色的皮膚上，一隻灰白的眼珠子正對著貓眼，瞳仁只有針尖那麼大。
像是感受到了江述的注視，那細小的眼珠子猛顫一下，定格在江述的視線上。
江述猛地閉上眼睛，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身體本能地彈開，後背撞上了玄關的牆壁。
冷靜、冷靜！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讓他從那種鋪天蓋地的恐懼中拽回了一絲清醒。
他的手抖得厲害，但還是從褲兜里掏出了手機。
這是他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報警。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好幾下才點開撥號盤。
「您好，110報警服務台。」
一個女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江述張了張嘴，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他本來想說：我家門外有個殭屍。
但他迅速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這話說出去，接線員八成會以為他是個精神病，或者磕了藥的癮君子。
「餵？您好？」接線員又重複了一遍。
「有人……有人在砸我家的門。」
江述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但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還是讓他的聲線在發抖。
「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一直在撞門，你們能不能派人過來？」
「先生，您先別慌，請問您現在在什麼位置？您具體說一下地址。」
江述報了自己的住址，地址說得還算利索，但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又抖了起來：「你們能不能快一點？他一直在撞，我怕門撐不住。」
「好的先生，我已經為您派警了，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會趕到，您現在是在哪個房間裡？門鎖好了嗎？」
「鎖好了，反鎖了。」江述說著，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貓眼的方向。
那撞擊還在繼續，而且頻率越來越快。
「好的，請您待在房間裡不要出去，鎖好門窗，保持電話暢通，民警到了會聯絡您，如果有緊急情況再打過來。」
「好，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
江述握著手機的手垂下來，掌心全是汗。
警察說要來，但警察來之前，萬一那個東西撞開了門，警察來了看到的是一具被撕碎的屍體，和一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的殭屍。
不，等等。
江述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一個念頭突然從恐懼的縫隙里鑽了出來。
如果門外那個東西只有自己能看見呢？
這個念頭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信鬼神，但他活了二十五年，連做夢都沒夢到過這種東西。
今天凌晨在河邊親眼所見，現在這玩意兒就堵在他家門口，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
人會因為極度疲勞產生幻覺嗎，還是說釣魚的時候吸入了什麼河裡的有毒氣體？
江述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他需要驗證，江述深吸一口氣，再一次把眼睛貼上了貓眼。
這回，他看清了，那東西貼得更近了。
江述能看清它乾涸在眼球表面的細線，它的鼻子幾乎要碰到貓眼的鏡片，腐臭的味道透過門縫往屋裡灌。
那張垂著下巴的嘴裡發出了一聲詭異的聲音。
「咕嚕——」
一絲黑水從那嘴裡翻湧而出，江述一個作嘔，在門內發出聲響。
那東西猛然立定，一秒之後，撞擊的力度驟然加大。
「砰！砰！砰！」
門框在顫抖，江述往後退了兩步，手機差點從汗濕的手裡滑出去。
有沒有懂行的人，能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啊！
對了！靈探論壇！
那天他刷短影片的時候，一個直播間被推到了他的首頁，標題叫「廢棄醫院夜探實況」，線上人數八萬多。
他順藤摸瓜找到了這個論壇，發現這論壇里十分熱鬧。
APP的介面做得挺像那麼回事，各個板塊分得清清楚楚，有都市怪談、戶外探靈、靈異直播、風水玄學、經歷求助。
也是奇怪了，最近這種靈異事件發生的頻率很高，不光是靈探論壇帖子流量高，別的APP甚至是朋友圈也經常看人提及。
靈探每個板塊下面都有許多帖子，有些熱帖的回覆量能達到幾千樓。
江述平時只是在上面看看帖子消磨時間，從未發過言。
論壇里充斥著各種真假難辨的經歷分享，有的寫得跟小說似的精彩。
有的是求助帖，下面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認真的也有瞎扯的，魚龍混雜。
但現在，他顧不上分辨這些了。
他需要有人告訴他，自己是不是瘋了。
論壇APP頁面載入出來的那一刻，門外的撞擊聲還在繼續，防盜門發出了更刺耳的嘎吱聲。
江述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
他進了【經歷求助】板塊，點開發帖按鈕，在標題欄里敲下了一行字——
「河邊釣到清朝殭屍，現在它來找我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