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梅側身擠進了巷子，水泥牆面刮著她的後背，把花襯衫都蹭破了。
「穿過巷子往右拐，工地板房後面有個側門能出小區。」
江述沉聲道：「別回頭，一直跑！」
江述也跟隨著孫秀梅，側身擠進窄巷，順手把巷子中的雜物一塊一塊地往外推，身後稀里嘩啦響成一片。
老李最先追到巷口，他四肢著地往裡沖，一頭撞在那堆建築廢料上。
他伸手去扒拉，但四條腿在窄巷裡根本展不開，只能在原地又扒又撓。
殭屍緊跟著蹦到，它兩條腿不會打彎，蹦起來落地需要一定的緩衝空間，但巷口那些斜插的木板和橫架的鋼筋把這個空間全給占了。
江述已經從窄巷另一端鑽出來，撒腿就往工地板房的方向跑。
身後是殭屍撞雜物的悶響和老李卡在巷子裡發出的嚎叫，越來越遠。
手機還在胸前口袋裡，彈幕已經徹底炸了。
因為剛才江述在巷口墊後那一段，鏡頭正對著追過來的老李和殭屍。
幾秒鐘的畫面，雖然一直在猛烈晃動，但足夠所有人看清了。
老李那張慘白泛青的臉，四肢著地的爬行姿勢，還有殭屍直挺挺從單元門裡蹦出來的落地動作。
尤其那個膝蓋……正常人蹦一下落地，膝蓋一定會彎。
但那個殭屍落地的時候膝蓋是直的，整個身體像一根樁子砸在地上。
「主播說的全是真的，那殭屍真不是人演的！你看他蹦的時候膝蓋都不帶彎的，正常人誰能這麼蹦？」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護體護體！」
「那是化上去的妝吧？」
「你家化妝能把膝蓋化直了？」
短暫的寧靜被茅山道人的聲音打破：「可以，能在前後夾擊的局面下還能冷靜判斷地形，利用窄巷脫身，孺子可教也……只是，你最近不要在那個小區待了。」
江述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爛尾樓，本來就沒什麼人住。」
茅山道人「嘶」了一聲：「我懂了，所以才選這裡……」
江述的直播間裡猛然響起了茅山道人的拍手聲，道長似乎恍然大悟了。
「道長，怎麼說？」江述連忙問道。
「爛尾樓、破敗小鎮、人煙稀少，而且沒有監控，這片水域是被人特意選中的……嘶，把殭屍沉在河底，讓它自然吸收水底陰氣，定期來檢視進度，不用擔心被人撞見。」
茅山道人的嗓音一沉：「水路本身就是天然的運輸通道，殭屍在水裡移動不會留下陸地上的痕跡，也不會被路邊的攝像頭拍到……」
江述心頭一驚，他忽然也想明白了。
「我們凌晨在河邊撞上那東西，不是倒霉，是有人安排好，最理想的狀態是它直接在水邊把我們倆拖下去，神不知鬼不覺……」
「正是如此！」茅山道人回道。
江述笑了一聲，有些無奈：「沒想到釣魚佬還是個高危愛好。」
孫秀梅抱著孩子坐在側門外的石墩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問了一句：「江述，我家老李會怎麼樣？」
江述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對被吸了陽氣的人會怎樣，毫無經驗。
況且，老李現在也和殭屍在一起，什麼都可能發生……
孫秀梅沒等他回答，她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手機螢幕上，方才孫秀梅也聽到了茅山道人的聲音。
「道長，我家老李還能活嗎？」
茅山道人沉默了一瞬，說道：「警察來了，你老公的事會好辦一些，但他的情況，我得跟你說實話。」
孫秀梅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像是在等判決書。
「他的陽氣被殭屍吸了一部分，身體現在十分虛弱，雖說勉強還算活著，但隨時可能衰竭而死……」
孫秀梅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她捂著自己的臉，崩潰地尖叫了兩聲，又吼道：「就不該讓他染上釣魚這個惡習！」
江述侷促地搓了搓手，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其實釣魚這惡習……還真是老李帶他染上的。
那時江述在工作上失意，臥底調查的報導，被壓了下來，一個都不讓發。
他心灰意冷，來到了這個小鎮想要調養身心，就這麼認識了老李。
老李喜歡夜釣，而江述夜裡經常失眠，兩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殭屍沒追過來，老李也沒追過來，江述低頭看了看手機，突然就呆愣住了。
直播間的人數在飛速往下掉，已經掉到了五萬人。
剛才拍到殭屍的時候還漲了一波，怎麼突然掉這麼快？
他擦了把螢幕上的汗，論壇里彈出提示「烈哥線上：現場打假江述！揭秘殭屍演員真相」。
原來如此，是烈哥開了直播間，把多數流量都吸走了。
江述點進去。
畫面里，烈哥正坐在一輛車的副駕駛上，手機攝像頭對著他自己的臉。
他三十出頭，戴著一頂棒球帽，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彈幕滾得比江述剛才最猛的時候還快——
「烈哥真來了！臥槽行動派！」
「打假打假！早就看那個江述不爽了，裝神弄鬼的。」
「烈哥你現在在哪？到那個小區了嗎？」
烈哥看了眼彈幕，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已經到了，我跟你們說，我就在附近，沒想到這位江述跟我是同城，他直播間裡那些東西，全是專業演員那一套，我現在就帶你們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殭屍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他推開車門下車，攝像頭掃過路牌。
江述認出了那個路牌，就在小區正門外面那條街上。
烈哥邊走邊對著鏡頭說：「我跟你們說，這種劇本我在圈子裡見多了，找個廢棄小區當背景，雇兩個群演扮殭屍扮鬼啊，再找個所謂的高人在彈幕里一唱一和，人氣不就起來了？今天我就讓大家看看，那個蹦著走的東西膝蓋就是綁了鋼板，鞋裡有彈簧裝置的！」
彈幕一片叫好，禮物特效一個接一個地炸，火箭飛機滿屏飛。
江述心下一涼，萬一這烈哥直接找殭屍送人頭，局面會更無法收拾。
江述點了一下連麥按鈕，系統彈出提示「主播拒絕您的連麥」。
烈哥在直播間裡笑了一聲，把拒絕連麥的介面特意亮給觀眾看：「看到沒？他想連麥，我告訴你江述，我不跟演員連麥，你那套在我這兒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