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瘋狂刷屏,烈哥的粉絲開始了集體狂歡。
「哈哈哈哈哈烈哥硬氣!」
「不跟演員同框,烈哥有原則!」
「主播那邊人氣掉傻了吧?都被烈哥吸過來了。」
江述快速語音轉文字,發道:「烈哥,殭屍是真的,你別進小區,你進去了是給它送人頭。」
烈哥一眼看到了,立刻大聲念了出來。
「還在演,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行,那我就讓他死心!各位觀眾,跟我走。」
烈哥的直播間在十分鐘內衝到了五十萬人氣。
他的團隊就兩個人,烈哥的胸口就有運動相機,畫面是第一人稱視角。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扎著馬尾,手裡操控著一架無人機。
直播畫面是雙屏的,上方是無人機俯拍,下方是烈哥的手機鏡頭,可謂專業。
無人機從小區上空緩緩飛過,清晰地將小區的格局展現出來。
烈哥一邊走一邊對著鏡頭解說:「各位觀眾,這就是江述的直播現場,看起來確實挺嚇人的!爛尾樓、小河溝、陰天,氛圍感拉滿,選景我給八十分。」
茅山道人也進入了直播間,發了條彈幕:「別拍了,趕緊離開!把無人機收回來,這個小區的布局有問題。」
烈哥笑了笑:「道長也來了,歡迎歡迎,江述的頭號配角親自來我直播間捧場,有排面!行,我給你的彈幕置頂!」
茅山道人自顧自地往下說:「從無人機俯拍的角度能看得很清楚,這幾棟樓的分布不是隨機的。」
彈幕里起鬨的聲音忽然少了一半,都在認真看他的訊息。
「這是一個風水局,這個局不是給活人住的……」
他說得駭人,烈哥也一時間沉默下來,皺著眉頭看著。
「你們看,三棟圍成個簸箕口,口朝北,正對著河,北邊屬水,陰氣重,簸箕口一張,河面上的陰氣全兜進來。」
茅山道人的聲音愈發沉重:「還有,正門本該朝南,這幾棟樓全朝北,中間空地不留綠化,土是夯死的,不是起樓那種夯法,是封墳那種夯法,活人住的地方要藏風聚氣,這裡不藏不聚,往地底下灌……說白了,這是聚水陰、養地氣的局,用整塊地的風水養底下的東西。」
彈幕已經安靜了一大半,還有零星的「繼續編」在飄,但很多人也開始細細琢磨這小區的布局。
茅山道人又問了一句:「江述,你住進來之後,運勢怎麼樣?」
江述苦笑了一下,自嘲道:
「道長,我搬進來之前運勢就已經到底了,我原來是個調查記者,做了三年臥底,寫的報導一篇都沒發出來,後來辭職,搬到這個鎮上,天天失眠,只能靠釣魚熬到天亮……所以運勢有沒有下滑,我還真感覺不出來——可能已經觸底了,再滑也滑不到哪去了。」
烈哥的彈幕在他說完這段話之後,短暫地空了一兩秒。
但烈哥本人顯然不想讓氣氛冷下來,他拍了拍手,對著鏡頭說:「好感人的故事,不過我今天是來打假的,不是來聽相聲的——行了,各位觀眾,咱們進小區!」
話音未落,無人機已經鎖定了目標。
那個女人操控著遙控器,螢幕上的俯拍畫面在不斷放大。
三號樓的牆角陰影里,一具穿著破爛官服的身影直挺挺地站著。
烈哥興奮地拍手:「找到了!看到沒有?就在三號樓後面!專業演員已經就位了,還在那擺造型呢,還挺敬業,我都來了還保持著這副樣子。」
女搭檔接過遙控器,調整角度又看了一眼,確認道:「烈哥,旁邊地上還趴著一個。」
殭屍腳下不遠處,老李面朝下倒在地上,四肢攤開,一動不動,人沒有任何反應。
烈哥笑了一聲:「殭屍加屍體,全套配置,我這就帶各位去打假。」
江述眉頭緊蹙,跟這烈哥好說歹說,他也根本不聽。
「烈哥,我好話說完了,你現在進去,就是純送人頭,待會兒你直播間還在不在我不知道,但你人肯定是要掃地出門的,被抬出去的那種。」
烈哥很滿意江述的表現,這樣直播效果才好。
他對著鏡頭咧嘴一笑:「各位觀眾,聽到沒有?他還在演,五十萬人看著呢,我看他還能演到幾時。」
舊時煙火的ID出現在烈哥直播間的那一刻,江述的瞳孔縮了一下。
烈哥正被彈幕的追捧架著往前走,滿屏都是「真男人」「烈哥牛逼」。
他對著鏡頭談笑風生,離三號樓越來越近。
而舊時煙火的名字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線上列表里,一言不發地窺視著。
江述心頭對這人的疑惑越來越大,舊時煙火的立場太可疑了,他似乎恨不得有人去給殭屍送人頭。
殭屍在畫面里晃動了一下,僵硬的上半身微微前傾,青灰色的臉朝烈哥走過來的方向偏了偏。
緊接著整個身體開始小幅度地前後晃動,肩膀一前一後地聳動,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餓狗聞到了生肉的味道。
彈幕瞬間變了調。
「它動了?」
「這個晃法不對勁吧……誰家演員這麼晃的!」
「有點瘮人了說實話。」
烈哥的腳步頓了一下,手機鏡頭正對著那具殭屍。
烈哥的直播裝置實在是太好了,從他的畫面里能看到,殭屍臉上的皮膚紋理一清二楚。
它的青黑色的指甲長得嚇人,官服的陳舊感也和戲服完全不同。
在安靜了一瞬之後,烈哥的鏡頭猛地往後一退,鏡頭也開始微微發抖。
彈幕也嘀咕起來——
「這他媽也太逼真了吧……」
「這化妝技術牛逼!」
「化妝師你給我化一個這樣的出來,我跪著叫你爹。」
女搭檔站在他身後兩步遠,此時無人機的畫面已經懸停在空中,無人操控。
女搭檔伸手指著老李的方向,手指顫動得不聽使喚。
老李四肢僵硬,胸口沒有任何起伏,像一尊木雕。
女搭檔的聲音變了調,一開口已經染上了哭腔:「烈哥,你看地上那個人,他好像,他好像是……死人,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