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璣道人很肯定地說道:「不錯,他需要陳清玄當引子,是因為陳清玄是修道者,魂魄乾淨,陽氣充足,如果他走在前面,那些陰氣會先沖著陳清玄去。鬼師跟在後面自然是輕鬆多了,所以他才帶著陳清玄一起來,是要讓陳清玄走在自己前面,為自己開路。」
江述瞥了一眼旁邊的陳清玄,陳清玄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方向。
他看到江述看他,對著他輕輕眨了眨眼,陳清玄真有點本事。
算是對完訊號了,江述望向了腳下的屍坑,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自己的計劃,他必須在所有人面前走這一遭,裝作是鬼師去取魂匣,再想辦法將魂匣毀掉。
元璣道人沉聲道:「放心吧,讓陳清玄走在你前面,我會護著你們兩個人。」
有師父這一句話在,真是比什麼都踏實,他朝著陳清玄揚了揚下巴,冷冷說道:「你過來,走在我的前面。」
立刻就有人將陳清玄推搡過來,站在了姜樹的面前,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那屍坑之中。
在腳踩白骨的那一瞬間,江述只覺得渾身的冷汗嗖嗖地往上冒了出來。
一路走來,他也算經歷了無數險境了,但在這一刻,他真是覺得渾身發寒,那種連血液都要被冰住的感覺時刻籠罩著他。
就在此時,他看到那些濃郁的陰氣正打著旋一樣,從這些屍骨上往上涌。
陰氣不懷好意地朝著他們湧來,撞在元璣道人的白光之上,又被彈了回去。
元璣道人的光暈像明亮的太陽,支撐著他們把陰氣擋在外面,江述也分明看到那層光已經在微微顫抖。
陳清玄在他前面,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終於,他們來到了那水潭之前,水潭前的陰氣更加濃重了,這種陰冷是江述這輩子都沒有感受過的。
只是靠近了水潭,呼吸時都能感受到鼻子裡的空氣在結冰了,一股痛意從鼻子深處傳來。
撥出去的氣變成了一團白霧,凝成了細碎的冰晶。
陳清玄壓低嗓子問:「你打算怎麼辦?這東西可不好拿。」
而同一時刻,屍坑旁邊的林天和卡拉瑪一直望著他們。
卡拉瑪的眉頭深深地蹙著,狹長的眼睛眯緊了,盯著陳清玄的背影。
她忽然對著旁邊的阿贊用泰語低聲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淡定啊?按道理說,在這樣強硬的衝擊之下,這個陳清玄現在早就不行了。」
阿贊雙眸微微一縮,但很快便遮掩住自己眸光中的不安。
他很篤定地說道:「這是一種高階別的法術,鬼師大人用的是特殊的法子,將他的感官封印了,這樣才能讓他不至於亂跑,他看著木然,其實魂魄已經被抽得差不多了。」
卡拉瑪聽完眉頭微微鬆了幾分,可卻還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
而阿贊的後背早就濕透了,臉上的表情也是強撐著的。
因為他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如何抵禦這樣強的陰氣攻擊。
江蘇和陳清玄即便都是有些底子的人,也是扛不住的啊。
他的目光盯住了屍坑中間,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看到了鬼師黑乎乎的魂魄正從坑邊升起,貼著地面往中間飄。那團黑氣徑直地朝著江述的方向飛去。
阿贊的手死死地攥緊了拳頭,他卻不能暴露任何異常,但凡有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被離他半步遠的卡拉瑪發現。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他就連裝都有點裝不下來了。
因為他看到,在那白骨堆里。一層層絲線一般的陰氣正從那些骨架中升了上去,直直地朝著鬼師的魂魄方向飛去。
但那東西又好像不全是陰氣,因為依稀能夠看到淺淡的人形。
這些都是被壓了百年的屍骨殘魂,正是被「倒懸聚陰」的陣法鎖在骨頭裡的殘魂。
阿贊心頭髮緊,他不知道這些殘魂是要攻擊鬼師,還是說——
就在這時,他最糟糕的預感已經應驗了。
這些屍魂感應到了鬼師,就像被籠子裡關了太久的狗一樣,終於嗅到了主人的味道。
屍魂迫不及待地湧上去,使勁地就往鬼師的那團黑氣上貼。
阿贊很少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不是一絲兩絲屍魂,而是幾百絲的屍魂,就像是紡線一樣,他們傳到了鬼師的身上。
鬼師身體的黑氣越來越濃郁,他的身形在逐漸膨脹,從一個模糊的鬼影壯大成為翻滾著的濃烈黑霧,比剛才大了三倍不止。
阿贊的心頭顫抖不已,如果是這樣規模的話,那恐怕卡拉瑪是可以看出來的。
藕斷絲連一樣,下面的屍魂絲線開始穿在了那層黑霧之上,就好像無數個樹根一樣。
阿贊的嗓子已經幹得說不出話了。不光是魂匣中的魂力,這些屍坑裡的魂,明明是被鬼師殺死的,可在這一刻卻義無反顧地衝到了鬼師的身上,成了他的補品。
這又該怎麼辦啊?阿贊在這一刻已經是心如刀割一般。
難道說真的在今日,就連天意都站在鬼師這邊嗎?
卡拉瑪也感覺氣氛有所變化,他看到江述的背影站在那石台之前,竟然一動不動。
她不懂得別的,但她知道若是鬼師的話,早已是對恢復力量之事迫不及待了,怎會如此緩慢。
她不理解地問阿贊:「這鬼師大人怎麼還不動手啊?」
阿贊咽了咽唾沫,艱難地說道:「你懂什麼,剛才那一路並不輕巧,因為他用的是江述的殼子,雖說有引子在,但必定是損耗陽氣的,現在鬼師大人已經在蓄力了。」
阿贊在心口輕輕地對江述說了一句,自己已經盡力了。
卡拉瑪蹙著眉頭看著阿贊,他看出了阿贊的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
怎麼回事,這阿贊到底在慌什麼?
她又朝著四下望去,等等,這是什麼啊?
她突然發現,就在那白骨上,有一團黑色的影子,就好像烏雲擋住了日光一樣,那影子也落在了白骨之上。
那團影子竟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江述的方向飛近,一副要將他拆吞入腹的恐怖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