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玄思索了片刻說道:「所以鬼師的魂和屍是有相親性的,他現在的力量暴漲是因為魂屍在呼應,我們必須把這層呼應斷開。」
江述的腦子轉得飛快,他在這不可能之間,看到了唯一一絲的可能性。
只有這一種方法了吧?雖然危險,但卻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所謂不破不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江述深吸一口氣,很鄭重地說道:「要麼把屍體從陰棺里弄出來,要麼把魂從屍體的包裹範圍里拽出去,我們唯一的機會,就在那鬼師的屍體上了。」
江述深深凝視著那黑沉沉的水面,這水面一絲波動也沒有,像是一塊凝固的墨。
陰冷的氣息不斷從水面上往上泛,他覺得麵皮已經結了層薄冰,甚至微微有些麻木了。
「我們好像沒有別的出路了,陰棺在水底,魂匣在石柱,二者是相連線的,我們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跳下去。」
他說完這話,元璣道人沒有說出任何反對的話語,只是沉沉應道:「或許眼下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於是江述望向了陳清玄,陳清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亮光。
江述說道:「進去之後可能會死,也可能會遇到比死更恐怖的東西,我們不知道上面是什麼,也不知道進去之後還能不能上來。」
陳清玄聽了他的話便輕笑一聲,那樣子像是豁出去了。
「不是,哥們,我他娘的跟你上了賊船一樣,哪天不是準備好了。」
江述也是一笑。
「跳吧。」他說。
江述定定點頭。
他把丹田裡那團溫熱往上提了提,灌滿四肢,他希望自己再跳下去的那一瞬間,儘量不被這陰邪的寒氣所侵襲。
那口氣吸進去,冷得他肺葉發疼。
他沒有再猶豫,往前邁了一步,腳踩上水潭的邊緣。
入水的瞬間,即便是有預感,江述也沒想到這水居然會這麼冷。
黑色的水漫上來淹沒了他的感官,像是液態的黑冰一樣,使勁地往他的皮膚之中滲透著。
他的視野一下子變得昏暗,只唯獨剩了頭頂那一絲絲微光,卻也越來越小。
江述屏住呼吸,他的身體沉得很快。冰冷的氣息侵蝕著他的肉體,他努力將陽氣聚攏在丹田位置。
而旁邊隱隱約約能看到陳清玄的身影,正悠悠地往水中墜去。
往下,再往下,黑水裹著他們,越沉越深,冷到就連骨頭的縫隙都結滿了冰碴子一般。
江述使勁憋足了肺里的最後一口氣,即便胸口已經冷得要炸裂了。
終於啊,他的腳碰到了地面。
在頭探出水的一瞬之間,他被眼前的空間所震驚到了。
剛才他們下來的那一片黑沉沉的水,此時正懸掛在二人的頭頂,就像是一塊黑色的玻璃,紋絲不動。
腳下卻是實實在在的石板地面,水居然懸掛在他們頭頂,沒有漏進來。
陳清玄也瞪著那片頭頂的黑水,眼睛瞪了個溜圓。
頭頂的黑水死死地壓在上面,竟然沒有往下流動。
江述隱隱有一些猜測,開口說道:「正常的湖底水壓是向外撐的,越深壓力越大,水會往低處灌。可這裡卻反過來了,在底下空出了一塊,那是底下的壓力比上方還要強嗎?」
陳清玄皺著眉盯著頭頂看,還是不太明白:「那這水怎麼不下落?重力呢?」
江述努力給他解釋:「外面,整個湖的湖水都壓在了這一層。同時裡面撐出了一片空間,你可以把它想成是一個倒扣的碗,碗底朝天,水壓在了碗底上,可碗裡面是空的,所以周圍的壓力全都被吃住了,水就倒灌不進來了。」
陳清玄聽完之後還是有些不明白,但他裝出了明白的樣子。
其實江述也在瞎解釋罷了,他感覺是這樣的,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而兩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正中間的一口漆黑的棺材之上。
那棺材黑得發亮。四周都纏著粗大的鐵鏈,正如江述在幻象當中所看到的那樣。
那些黑色的鐵鏈一頭釘在棺身上,另一頭釘進四周的石壁里。
這鐵鏈將棺材死死地鎖在正中間,看起來竟像是跟裡面的東西在較勁一樣。
江述有些疑惑地問道:「我並不是很明白,這裡為什麼要將鬼師的棺材以這種鎮壓的方式鎮住呢?」
陳清玄走到了棺材前,藉著微弱的光線看到上面所貼的符紙。
那些符紙全都貼在了棺材蓋的縫隙之上,經歷了這麼多年,符紙已經十分破碎了,卻仍能勉強看出它們還在支撐著效力。
「我也有些不理解,如果說這個陣法是鬼師自己建造的,那麼就成了鬼師在鎮壓自己的屍體了,這又該如何理解呢?」陳清玄蹙著眉頭說道。
他又指了指上面的那些陣法:「雖然說上面有一些泰文我不太理解,但也可以看出這裡是鎮壓的符咒,所以無論是鐵鏈還是符紙,都是有著鎮壓意味的。」
在江述和陳清玄跳入黑水中之後,石坑旁邊的幾人全部都愣住了。
這可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的。
林汀高聲叫道:「大師為什麼要跳進去?他、他不是要取魂匣嗎?魂匣在石柱上,他跳水裡做什麼?」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連卡拉瑪都驚疑不定地看著。
而就在此時,空中的那團黑霧突然變得暴虐起來。
鬼師的魂帶著萬千魂魄在沸騰一般翻滾著,狂躁地試圖衝進那黑沉沉的水面,可每次衝撞都會被彈回來。
他發出一聲嘶吼,突然轉向了坑邊的人。
林汀還在發愣,卡拉瑪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她的臉刷地白了,往後退了一步,可她的腳剛挪了半步,那團黑霧就朝著她的方向沖了過來。
「它過來了!」卡拉瑪的嗓門炸開了,一邊退一邊回頭喊,「它要幹什麼?它要幹什麼!」
鬼師的魂衝到了她面前,那團黑氣在半空中炸開。
阿贊雙眸一縮:「它要奪魂!」
鬼師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把在場所有人的魂魄都抽出來,補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