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是什麼事情!」
馮排長怒目圓睜,他瞪著張排長,咬牙切齒問道。
「我聽說,你把我侄子給弄到前線去了。」
「而且不光是弄到前線,還給他安排到了第一道戰壕!」
「張振輝,我告訴你!」
「馮濤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他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哥臨死之前,把他託付給了我。」
「他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跟你沒完!」
馮排長聲音近乎破音,足以見得其內心之憤怒。
可張振輝排長卻並未道歉。
他依舊不卑不亢,堅定維護自己的想法。
「原來馮班長找我是這件事情啊,那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
「馮濤是不是你侄子也好,他首先是個燧明鐵衛軍的兵!」
「既然是兵,那上戰場就是天經地義!」
「更何況他還是您的侄子,那就更應該去最危險的地方。」
「您是我的老班長了,但也還是老鐵衛軍!」
「從鐵衛軍還未成軍的時候,您就已經在為防守燧明戰鬥了。」
「可為什麼到了現在,您反而就不懂這些了呢?」
「誰說老子不懂!張振輝,你少給我亂扣帽子!」馮排長勃然大怒反駁道。
「前幾天防守外部偽人潮的時候,老子的三排可是頂在最前面的。」
「而且我還親自指揮反衝鋒,當場弄死了兩個實體!」
「我這條命就是燧明給的,只要房主大人願意。」
「他一句話,我立馬就能死在這兒!」
馮排長說到此時,卻話鋒一轉。
「我死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我侄子不行啊!」
「當時我哥為了救我,當場死在了我的面前。」
「臨死之前他爸馮濤託付給我,就算我死,我都不能讓我侄子掉一根頭髮!」
「而且馮濤本來也是個好孩子。」
「他已經參與過一次防禦戰鬥了,你為什麼還要讓他再去第二層防線?」
「我看你就是沒安好心,你是不是看不慣我老馮?」
馮排長說到最後都已經快哭了。
哥哥為救自己而犧牲,在咽氣之前還臨終託孤。
這馮濤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馮排長估計也不太想活了。
而身處漩渦中心的馮濤,也下了病床。
他剛準備前去旁邊指揮營帳,去安慰一下自己的叔叔。
一名負責登記的後勤姑娘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鐵衛軍兄弟,這個勳章是莫班長的,但暫時給你代為保管。」
馮濤看著手中反射著燈光的盾牌勳章,心中疑惑問道。
「這莫班長的勳章為什麼給我啊?」
後勤姑娘眼底流轉出一抹悲傷,嘆口氣回答道。
「因為你們班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犧牲了。」
「所以你兄弟們的勳章,也都由你代為保管。」
「感謝您對我們的保護,您和您兄弟的名字我們此生不忘!」
馮濤呆愣在原地,他感受著手中那輕飄飄而又沉甸甸的勳章。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後勤姑娘見馮濤呆滯,以為他陷入到了悲傷。
立馬出言安慰,對馮濤說道。
「士兵兄弟別太難過,屬於你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根據規定,班組陣亡率超過60%後,倖存者無需繼續之後的防守任務。」
「等你休息好了以後,可以憑藉這些勳章回到後方。」
「我還要給其他人發陣亡勳章,就先走了。」
後勤姑娘對馮濤深鞠一躬,便離開了原地。
馮濤看著自己手中勳章,緊緊攥了一下,將勳章揣進口袋離開。
指揮營帳中的爭吵依舊沒有停息。
張振輝依舊控制著自己的語氣,以此來控制馮排長的情緒。
「老班長,我怎麼可能對你有意見啊!」
「要是沒有你,我說不定早就死在某場防禦戰了。」
「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看不慣你呢?」
「那你為什麼要派我侄子去送死?」馮排長雙眼血紅心如刀絞。
「你很清楚前排戰壕的傷亡率,為什麼還要安排馮濤去駐守?」
「張振輝,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女兒是後勤部的人嗎?」
「你女兒倒是不用上戰場了,但我侄子現在卻生死未卜。」
「你的親人就是親人,那我的親人就不是了嗎?」
馮排長氣得渾身顫抖,就在此時門口傳來一道女聲。
「對不起,打斷一下二位排長,我這裡有東西要送達。」
當馮排長看到那後勤姑娘,再加上她手上拿著的銀盾勳章時。
他只感覺渾身的力氣彷佛都要被抽離。
肺部的空氣霎時間,全都被擠壓了出來。
縱使馮排長再多用力呼吸,卻無法往胸腔吸進任何一點氧氣。
當後勤姑娘徑直走來,馮排長再也支撐不住。
身體直接癱軟在了椅子上。
那久經沙場的面孔,竟然出現了驚駭的神色。
後勤姑娘嘆了口氣,朝著馮排長走了兩步後,卻突然停下腳步。
隨後轉身看向張振輝,在馮排長的目瞪口呆下。
將象徵著親朋犧牲的銀盾勳章,遞了過去。
「張排長節哀,雖說經過鍾醫生全力救治,但您女兒還是沒有挺過來。」
張振輝眼角滑落兩行濁淚,身形搖晃一下。
但還是挺直了自己的脊樑,將銀盾勳章接了過來。
「好的,我知道了。」
「我還要指揮戰鬥,你就先下去吧!」
後勤姑娘點點頭連忙離開。
而張振輝還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銀盾勳章,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原本還一副氣勢洶洶前來興師問罪馮排長,老臉頓時紅成了猴屁股。
他有些扭捏走到了張振輝旁邊,小心翼翼問道。
「你姑娘她怎麼了?這怎麼在後勤部,還會出這種事情呢?」
張振輝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將勳章放到了自己的口袋。
「當時你侄子所在的一排,成功擊退第一波進攻,打出開門紅之後。」
「後勤部需要有人,去前線發放勳章。」
「當時整個後勤部的人都不敢去,我就讓我女兒主動報名,去前線送勳章。」
「結果,在她發放的時候,敵人第二波進攻就來了。」
「她也在那一波進攻中,倒在了陣地裡面。」
張振輝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吸了一口鼻涕說道。
「她是這場戰爭,第一個陣亡的後勤人員。」
「也是這場戰爭,第一個陣亡的鐵衛軍親屬!」
「不過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為燧明獻身,本身就是我們鐵衛軍和我們家屬的職責!」
「我不後悔把她派上前線,只是後悔之前沒有教會她怎麼戰鬥和保護自己。」
張振輝一邊說,一邊還在嗚咽啜泣。
馮排長見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
他只能長長嘆了口氣,輕撫著張振輝後背說道:
「唉,小張,我沒想到你竟然對自己也如此嚴格。」
「這件事情是我的錯,我不該假公濟私。」
「如果馮濤真的運氣不好,犧牲在了戰場上。」
「那他也算是沒有玷污鐵衛二字。」
「至於說我,我違背了對我哥的承諾。」
「等到了下面以後,我會親自跟他道歉的!」
「你不用道歉了!」營帳外傳來了一聲呼喊。
張振輝和馮排長同時朝著外面看去。
來者的面孔,卻嚇出了二人一身冷汗。
「趙首領,您怎麼來了?」
趙斧燭冷哼一聲,走到馮排長面前。
「我來,當然是解決內部問題!」
「根據影衛提供的情報,以及我方所進行的核查。」
「固守3排排長馮波妄圖透過自身身份,讓自己侄子馮濤遠離前線。」
「這個行為,已經嚴重損害了鐵衛軍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