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鷲峰魔宮廢墟,聖光斂落,餘威浩蕩席捲整座南疆大地。
方才肆虐天地的滔天魔氣盡數潰散,七子凶陣徹底崩碎消亡。
十四名瀕臨神魂寂滅的滿月嬰孩,被混元聖力溫柔包裹庇護。
純淨溫潤的聖道本源不斷修復他們受損的經脈與稚嫩神魂。
原本乾癟蒼白的小臉漸漸豐潤,血色重回肌膚,呼吸平穩綿長。
細碎軟糯的咿呀聲此起彼伏,驅散了萬年魔窟的陰森死寂。
這些本該慘遭獻祭、永世不得超生的無辜稚子,盡數死裡逃生。
周遭破碎的魔紋、崩塌的殿宇、枯竭的魔泉,盡顯戰局慘烈。
盤踞棲鳳山脈萬年的魔道根基,已然被左九葉一手徹底搗毀。
天地間殘留的暗黑戾氣飛速消解,久違的清朗天光灑落南疆。
上古朱雀聖地的殘存瑞氣,終於得以掙脫魔氣禁錮,緩緩復甦。
全場之中,唯有一人深陷絕境,再無半分翻盤餘地。
玄夜癱倒在殘破的魔殿斷梁之下,身軀骨骼寸寸碎裂。
通體魔血浸透衣衫,染紅身下破碎的白玉地磚,模樣狼狽至極。
他一身傲視四靈界的三階大界金神修為,被聖力層層碾碎。
萬年苦修的魔核本源崩裂潰散,周身魔元紊亂奔涌、盡數凋零。
原本霸道磅礴的神魔氣息,此刻微弱飄搖,如風中之燭。
混元聖神之力的禁錮牢牢鎖死他的四肢百骸與神魂本源。
無論他如何催動殘存氣力掙扎,都無法挪動分毫,形同廢人。
那股凌駕諸天、鎮壓萬邪的聖道威壓,死死碾壓他的道心。
讓這位縱橫萬古、執掌南疆、震懾群雄的魔主,徹底淪為俎上魚肉。
一旁跪地匍匐的冥靈大祭司渾身僵冷,連抬頭的勇氣都無。
他親眼見證自家尊上被少年碾壓,全程毫無還手之力。
那是境界與維度的絕對鴻溝,是凡人仰望神明的無解差距。
大界金神的無上威嚴,在混元聖神面前,卑微得如同塵埃草芥。
左九葉緩步踏過滿地魔墟,步履輕緩,不帶半分煙火戾氣。
布衣臨風,身姿灑脫,澄澈眸光淡淡落定在玄夜殘破身軀上。
沒有洶湧殺意,沒有怒斥憤恨,只剩俯瞰螻蟻般的漠然平靜。
可這份極致的平靜,卻比滔天怒火更讓玄夜心底惶恐絕望。
玄夜艱難抬眼,渾濁的視線死死鎖定眼前的少年。
他眼底布滿血絲,不甘、悔恨、惶恐、絕望層層交織纏繞。
直至此刻,他依舊無法相信眼前的殘酷事實。
他苦修萬載,踏碎無數敵手,征戰四方,一統南疆魔道。
憑一己之力攪動四靈界亂世,逼得玄武傳承者避世隱忍。
他步步為營,精心布局,借窮奇之力養勢,籌謀顛覆整片大陸。
萬年隱忍、萬年殺伐、萬年籌謀,眼看大勢將成,霸業可期。
卻在轉瞬之間,被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神人徹底擊碎一切。
基業崩塌、魔功盡廢、修為盡毀、前路斷絕,滿盤皆輸。
所有野心、所有算計、所有執念,盡數化作一場荒唐泡影。
「為何……」玄夜喉間滾動著渾濁血沫,聲音嘶啞破碎。
「本尊萬年基業……萬古聲名……竟毀於你一人之手……」
他不甘心,極度的不甘充斥神魂,撕扯著他最後的生機。
他縱橫四靈界無敵手,登臨此方天地修為最巔峰,俯瞰眾生。
何曾想過,自己最終的結局,竟是任人宰割、束手待斃。
大界金神的驕傲與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蕩然無存。
左九葉垂眸淡淡看著他垂死掙扎的模樣,唇角微冷。
「禍亂蒼生,屠戮無辜,執迷魔道,撬動封印,死有餘辜。」
短短十字,字字鏗鏘,宣判了玄夜無可辯駁的最終死罪。
玄夜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只剩無盡的灰暗絕望。
他清楚知曉,自己今日絕無活命可能,聖神之下無生路。
可心中那股滔天不甘,依舊死死糾纏著他即將潰散的神魂。
就在玄夜神魂飄搖、生機斷絕、即將徹底隕落的前一瞬。
左九葉眸光微動,並未直接抬手了結他的殘命。
他早已看透前塵因果,知曉這片天地藏著一樁積壓三千年的血海深仇。
玄夜的性命,不該由他親手終結,該交由苦主親自清算。
恩怨糾葛,血海深仇,本就該由當事人親手了結,方得圓滿。
下一瞬,左九葉指尖輕輕一抬,無形諸天大道之力悄然涌動。
一道跨越千山萬水的虛空牽引之力,瞬間穿透天地屏障。
無視空間阻隔、無視地域距離、無視陣法壁壘、無視境界層級。
瞬間跨越蒼莽群山、千里雲海,精準籠罩住蒼莽山的墨殤。
此刻的蒼莽山鎮煞執法堂內,氛圍依舊肅穆沉凝。
墨殤方才當眾怒斥昭靈族人愚昧,看透昭長淵虛偽狡辯,滿心憤然。
他正欲轉身離去,遠離這片是非不分、執迷不悟的混亂之地。
驟然之間,一股浩瀚無邊、溫和卻霸道的無形力量瞬間裹住他。
這股力量超脫此方天地所有規則,強行禁錮他的周身身形。
墨殤身軀驟然一僵,腳步驟停,心底瞬間湧起一陣驚疑與恐慌。
他下意識運轉玄武傳承道韻,想要掙脫這莫名的禁錮之力。
可在這股至高無上的力量面前,他的反抗如同螳臂當車。
玄武道韻瞬間被撫平,周身所有氣力盡數被禁錮壓制。
心神恍惚之間,天地景象開始劇烈扭曲、重疊、流轉。
周遭執法堂的人影、聲響、景物盡數變得模糊虛化。
時空彷佛被瞬間摺疊,周遭一切都在飛速褪去、遠離。
極致的暈眩過後,墨殤慌亂的心緒驟然沉靜幾分。
此方天地之中,擁有這般通天徹地手段的,唯有一人。
是左九葉!
唯有那位深藏不露、實力超脫諸天的神秘聖尊,方能做到。
一念橫跨千里,強行挪移生靈,無視一切空間與規則束縛。
想通此處,墨殤心中的恐慌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震動。
下一瞬,眼前光影炸裂,時空重塑,場景徹底更迭變幻。
不過一瞬恍惚的功夫,他的身形已然憑空出現在飛鷲峰魔宮廢墟。
撲面而來的是濃郁消散的魔氣、破碎的殿宇與清冷的天光。
當視線徹底清晰,看清眼前景象的一刻,墨殤渾身巨震。
殘破廢墟之中,那個壓迫他三千年、折磨他三千年的身影赫然在目。
玄夜奄奄一息癱倒在地,渾身浴血,修為盡廢,再無半分魔主威儀。
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執掌他人生死的魔主,此刻狼狽不堪。
墨殤瞬間洞悉所有因果,瞬間明白左九葉此番挪移他的真正用意。
這位無上聖尊,是特意給他機會,特意送他前來了結宿仇!
滔天的感恩之情瞬間席捲心神,滾燙熾烈,無以言表。
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的隱忍、痛苦、折磨、桎梏,歷歷在目。
三千年前,玄夜野心勃勃,屠戮四方,覬覦玄武傳承之力。
為奪傳承、斬除隱患,玄夜親自出手,血洗墨殤滿門。
三十六位至親族人,父母長輩、兄弟姐妹,無一倖免。
唯獨年少的墨殤僥倖存活,卻被玄夜強行禁錮鎮壓三千年。
三千年暗無天日的囚禁,三千年生不如死的折磨,三千年刻骨恨意。
這份滅門屠族、囚身噬心的血海深仇,早已刻入骨髓神魂。
成為墨殤此生最大的執念,也是他最深、最頑固的心魔。
無數個日夜,他在黑暗中隱忍蟄伏,只為等待覆仇之日。
他無數次幻想親手斬殺玄夜,告慰三十六位至親亡魂。
可玄夜修為通天,穩居大界金神巔峰,俯瞰眾生,無人能敵。
他深知自己修為淺薄,窮盡一生,恐怕也難報此血海深仇。
卻萬萬沒有想到,今日竟能得左九葉相助,得此絕佳復仇之機。
看著腳下奄奄一息、苟延殘喘、再無戰力的玄夜。
墨殤胸腔積壓三千年的恨意瞬間噴涌而出,雙目赤紅如血。
他緩步上前,立於玄夜身前,居高臨下,冷冷注視著仇人。
唇齒輕啟,一口濁氣狠狠吐出,帶著無盡冰冷與嘲諷。
「玄夜,你也有今天。」
簡簡單單七個字,承載了三千年的隱忍、痛苦與不甘。
昔日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魔主,如今淪為待宰廢人。
玄夜渾濁的眼眸艱難轉動,看清身前之人,瞳孔驟然收縮。
是墨殤!
是他囚禁三千年、折磨三千年的玄武傳承者!
他瞬間明白左九葉的用意,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粉碎。
左九葉根本無意親手了結他,而是要讓他死在宿敵手中。
讓他受盡屈辱,讓他親手償還三千年的滔天罪孽。
極致的屈辱與悔恨席捲全身,玄夜氣息愈發微弱飄搖。
墨殤不再多看垂死的玄夜一眼,猛地轉身面向左九葉。
雙膝重重跪地,身軀筆直,頭顱深深俯下,行最重跪拜大禮。
三千年隱忍,一朝得報,這份恩情重於泰山,無以為報。
「屬下墨殤,多謝聖尊成全!多謝聖尊厚恩!」
嗓音微微顫抖,飽含滾燙的感恩與壓抑多年的悲憤。
左九葉立在原地,神色淡然,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笑意。
他素來護犢子,性情直白坦蕩,愛恨分明,極為護短。
既然他已然認下墨殤這個小弟,便容不得旁人肆意欺凌。
小弟的仇,便是他的仇,小弟的恨,便是他的執念。
旁人壓在墨殤身上三千年的枷鎖與心魔,他親自出手破除。
旁人欠下墨殤的血海深仇,他親手給足機會讓其親手了結。
他從不在意世間規則、族群糾葛、強者尊卑。
只講本心,只護親友,恩怨分明,出手坦蕩。
「起來吧。」左九葉聲音清淡,溫和卻有力。
「此人,交給你了。」
一句簡簡單單的託付,徹底敲定了玄夜的最終結局。
也是徹底放開束縛,讓墨殤親手斬斷心魔,了卻畢生執念。
三千年以來,復仇是墨殤唯一的支撐,也是他最大的心魔。
若不能親手了結玄夜,這份執念會永遠盤踞心底,桎梏道心。
日後修行之路,永無圓滿,道心永遠存有破綻瑕疵。
唯有親手手刃仇敵,祭奠至親,方能徹底破心魔、證道心。
墨殤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神色肅穆堅定。
「屬下謹記聖尊恩德!今日必親手斬此邪魔,了卻夙願!」
言罷,他緩緩起身,周身玄武傳承道韻驟然全面爆發。
厚重、古樸、浩然、正大的金色道紋爬滿周身。
玄武鎮世之力浩蕩流轉,鎮壓一切邪魔外道、陳年怨念。
他緩緩轉身,目光重新落定在奄奄一息的玄夜身上。
眼底再無半分遲疑、半分波瀾,只剩冰封萬年的徹骨寒意。
三千年囚籠之苦,三十六口至親血債,今日一朝清算!
玄夜看著步步逼近的墨殤,眼底湧上無盡的悔意與悲涼。
他縱橫萬古,算計一生,利用棋子,攪動亂世,撬動封印。
最終卻栽在自己親手鎮壓、親手摺磨的後輩手中。
萬般算計皆成空,千年霸道盡歸塵,何其可笑,何其荒誕。
墨殤抬手凝出凜冽純正的玄武道刃,金光凝練,浩然正氣滔天。
這一刀,為慘死的父母雙親而斬!
這一刀,為滿門三十六口冤死的族人而斬!
這一刀,為自己三千年暗無天日、受盡折磨的人生而斬!
凜冽刀光劃破殘碎的長空,帶著三千年積壓的血海恨意。
毫無阻礙、毫無遲疑,徑直斬向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