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看著窗外的雪,雪花沒有剛才那麼密了,風聲也小了下去。
他收回視線,看了趙汐月一眼。
「雪再小一點,我就回去了。」楊清說。
趙汐月站在旁邊,看著窗外,她點頭答應:「哦。」
楊清腦子裡響起了她的心聲。
「他這就走了?」
「路上的雪那麼深,公交車都不一定有。」
楊清看著她平靜的側臉,覺得好笑,他往旁邊靠了一步,擋住她一半的視線。
「捨不得我嗎?」楊清問。
趙汐月轉過頭,眼睛瞪著他。
「滾啊。」趙汐月罵他。
「誰捨不得你了。」
她罵完,轉身走到沙發那邊,抓起遙控器,按了兩個台,又把遙控器丟在茶几上。
楊清沒繼續惹她,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
兩人隔著兩米遠,電視裡放著GG,賣洗髮水的。
楊清拿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是溫輕語發的。
趙汐月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個抱枕角,眼睛盯著電視螢幕,餘光全往楊清這邊飄。
「跟誰聊天呢,打字這麼快。」
楊清聽著她心裡的嘀咕,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
「你怎麼不看電視?」楊清問。
「看累了不行嗎。」趙汐月把抱枕扔下,站起來往廚房走,「我口渴,去倒水。」
她走到廚房,拿杯子接水,水流砸在杯底,嘩嘩響。
楊清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十點半。
再等一個小時,中午之前走。他盤算著,把茶几上的塑膠蓋杯拿起來,把那兩顆紅色的骰子裝進去,扣好,放回電視櫃下面的抽屜里。
趙汐月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喝了一大口。
「你剛才把骰子放哪了?」她問。
「抽屜。」
「哦。」
趙汐月端著杯子站在原地,沒回沙發。她看了一眼楊清脫在地上的拖鞋,又看了一眼玄關處的靴子。
「你中午不在家吃飯?」趙汐月問。
楊清靠在沙發靠背上,說:「不在了。回去還有事。」
趙汐月捧著杯子,沒說話。
「他要走就走,關我什麼事。」
「走了好,省得在家裡礙眼。」
「昨天晚上他睡覺還打呼嚕。」
楊清直起身:「我昨晚打呼嚕了?」
趙汐月手一抖,杯子裡的水灑出來一點。她眼睛睜大,看著楊清。
「你胡說什麼,誰說你打呼嚕了。」
「你剛才想的。」
「我沒想!」趙汐月把水杯重重放在餐桌上,轉身走回次臥,門關上。
楊清靠回沙發。沒有趙汐月在旁邊,客廳里清淨了不少。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個小時。十一點半,電視裡的新聞開始播報中午的天氣情況。
雪已經徹底停了,路上有鏟雪車在工作。
楊清站起來,走到次臥門口,敲了敲門。
「我走了。」
門裡沒動靜。
過了半分鐘,門開了。趙汐月走出來,她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手裡拿著那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
「外面冷。」趙汐月把羽絨服放在沙發上。
楊清走到玄關,把腳上的拖鞋脫下來,擺在鞋架旁邊,彎腰去拿自己的靴子,靴子放了一晚,已經干透了。
他把腳伸進靴子裡,繫鞋帶。
趙汐月走到玄關,站在他後面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繫鞋帶。
楊清站起來,把羽絨服穿上,拉煉拉到頂,把下巴護住。
「門鎖好。」楊清說,「你媽要是沒回來就自己煮泡麵吃。」
趙汐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囉嗦。」
「走了。」楊清去拉門把手。
趙汐月沒說話,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裡,楊清把門拉開一條縫,正準備往外推,門外傳來一陣鑰匙撞擊的脆響。
楊清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金屬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了兩圈。咔噠,咔噠。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楊清往後退了一步。
江文薇站在門外。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黑色的羊毛圍巾,手裡拎著一個包,她的頭髮上落了一點雪,臉色有些疲憊。
門一開,三個人打了照面,玄關的空間不大,江文薇站在門檻外,楊清站在門檻里,趙汐月站在楊清後面。
江文薇抬眼看到楊清,腳下的步子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楊清,又越過楊清的肩膀,看了後面的趙汐月一眼。
空氣安靜了三秒,江文薇把手裡的鑰匙拔下來,放進包里。
「你怎麼還在這裡?」江文薇看著楊清問。
她的聲音淡淡的,眼睛盯著楊清的臉。
楊清的腦子迅速轉動。江文薇的心聲他聽不到,種未知的審視讓他感到壓力。
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孤男寡女在家裡待了一整夜,對方還是個控制欲強的大學教授,這事解釋不好會非常麻煩。
楊清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
「額……啊啊……」
他少見地卡殼了。
趙汐月從楊清背後走出來,擠到前面,聲音很大,語速很快。
「他今天又來了。」
江文薇看著趙汐月。
趙汐月的臉微微發紅,手背在身後,攥成拳頭。
楊清聽到她心裡的狂呼。
「完蛋了完蛋了。」
「我媽要發脾氣了。」
「不能說他住在這,絕對不能說。」
江文薇沒理會趙汐月的慌亂,她把視線往下移,落在楊清的腳上。
楊清穿著靴子,靴子表面乾乾爽爽,沒有一點雪跡,也沒有沾水,鞋底邊緣乾乾淨淨,踩在地板上連個濕腳印都沒留。
外面積雪那麼深,走到小區門口鞋底都會濕透。
江文薇的目光在楊清的靴子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抬起頭。
「這樣嗎?」江文薇說。
她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楊清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立刻明白了江文薇看出了破綻。
楊清當機立斷,不打算繼續待下去。解釋越多錯越多。
「我該走了。」楊清側過身,把路讓開,「阿姨拜拜。」
江文薇往前走了一步,走進玄關,換鞋。
「路上滑,慢點走。」江文薇說。
「知道了,謝謝阿姨。」楊清點頭。
他走出門,順手把門帶上。門關上前,他聽到江文薇問趙汐月:「吃飯了嗎?」
門咔噠一聲關緊,楊清站在樓道里,吐了一口氣。
「要是江阿姨知道自己剛剛套路她女兒脫衣服,自己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