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汐月單手抓著小羊的一隻角。
「還行。」她把小羊塞進大衣口袋，露出一截黃色羊角。
【算你有良心，沒讓我干看著。】
楊清聽見聲音，往旁邊走了一步，他看了一眼手裡的藍色塑膠籃，裡面還有大半筐遊戲幣。
「去那邊。」楊清指著前面的碰碰車場地。
場地很大，周圍用黑色的橡膠輪胎圍著，裡面停著七八輛五顏六色的碰碰車，頂上的電網偶爾閃出火花。
楊清走到收銀台，換了三張入場券。
場地門推開，橡膠味和機油味混在一起。
「一人一輛。」楊清說。
溫輕語選了一輛白色的她坐進去，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她沒玩過這個，動作極其生硬。
趙汐月直接跨進一輛紅色的車裡，動作熟練，安全帶扣得啪啪作響。
楊清挑了輛黑色的，坐在場地邊緣位置。
提示音響了，場地通電。
趙汐月一腳踩下油門，紅色碰碰車直接衝出去，車頭直奔楊清。
「楊清我撞死你！」趙汐月大聲喊道。
【叫你剛才抓娃娃先給溫輕語抓！撞死你個偏心鬼！】
楊清聽著腦子裡的聲音，方向盤往左打死，右腳踩下油門，黑色車身擦著紅色車的邊緣滑過去。
趙汐月撞空了，車頭重重磕在邊緣的輪胎牆上。
另一邊，溫輕語在場地正中間打轉，她踩著油門不放，方向盤不知道往哪打，白色的車在原地不停畫圈，像個失控的陀螺。
趙汐月倒車，調轉車頭，再次瞄準楊清。
【今天不撞到你我不姓趙！】
紅色車加速衝過來。
楊清沒躲，他看了一眼溫輕語的位置，方向盤迴正，黑色車往前開，橫擋在白色車前面。
砰。
紅色車撞在黑色車側面。車身劇烈震動。
楊清握緊方向盤穩住身體。
趙汐月被反作用力彈回座位，大衣扣子散開，裡面的黑色毛衣露出來。
「你躲什麼？」趙汐月揉著手腕，隔著車瞪他。
「沒躲。」楊清說。
接下來的五分鐘，趙汐月開著紅車滿場追著楊清撞，楊清控制著車速，繞著場地外圈跑。
溫輕語終於摸清了門道，她不再原地打轉，車子慢吞吞地往前開，像在馬路上考科三。
時間到，場地斷電。
三個人下車。
趙汐月頭髮散了，臉頰因為興奮泛起紅暈，她把大衣重新扣好。
溫輕語把白兔子玩偶重新抱回懷裡。
「去吃飯還是逛街？」楊清問，手裡的籃子空了。
「逛街。」趙汐月理了理大衣領子。
……
電玩城在三樓，逛街要去一樓和二樓。
他們坐扶梯下樓，二樓是女裝區。
今天過聖誕節，商場裡人擠人，很多商家在搞促銷，門口站著發傳單的充氣人偶。
前面一家大型品牌女裝店門口圍著一圈人。
音樂聲震耳欲聾，幾個人在店門口的場地上拍照。
楊清個子高，隔著人群看過去。
人群中間站著一個女人，正在配合路人合影。
她穿著一套紅白相間的聖誕裙，裙擺極短，露出兩條筆挺的長腿，腿上穿著白色的過膝長筒襪，邊緣在腿上勒出肉感。
肩膀全露在外面，鎖骨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鈴鐺項煉。
頭髮梳成雙馬尾，戴著一對棕色的鹿角發箍。
這是王者榮耀里貂蟬的聖誕戀歌皮膚cosplay。
楊清視線上移，落在那人的臉上。
他停下腳步，這臉太熟了。
秦知語，秦老師！
兩天前還坐在客廳里給他講定語從句的班主任，現在穿著這身衣服，站在商場裡被人圍拍。
楊清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盤算要不要拍張照。
想法剛冒頭，秦知語轉過了頭。
四道視線隔著幾米遠的距離撞在一起。
秦知語臉上的營業笑容收回去了，她舉著道具法杖的手僵在半空。
空氣安靜了兩秒，至少在他們倆之間是安靜的。
秦知語反應極快，她沒有轉身跑，反而把法杖塞給旁邊的店員，直接穿過人群走過來。
長腿邁開，步子極大。
走到面前。
楊清看著她鎖骨上的鈴鐺晃動。
「秦老師好。」楊清先開口。
溫輕語從楊清背後探出頭，看到秦知語，徹底愣住了。
「秦老師？」溫輕語小聲喊了一句，眼睛盯著秦知語的裙擺，趕緊移開視線。
小臉紅起來，溫輕語害羞了！
男女通殺！
趙汐月也停下腳步，上下打量秦知語。
【身材比平時穿職業裝好多了。這腿，絕了，秦老師私底下喜歡完cosplay啊。】
趙汐月的心聲傳進楊清耳朵里。楊清沒吭聲。
秦知語站直身體，強行拿捏出平時在講台上的做派，只是這身打扮配上這種氣場，違和感極度嚴重。
「今天周末，出來兼職。」秦知語硬生生給出一個理由。
非常爛的理由，一個南山中學的正式帶編老師，跑出來接商演兼職。
楊清不拆穿她。
「老師辛苦了。」楊清接話。
秦知語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又看著面前的三個學生，她得封口，要是讓更多學生知道的話，她沒法在南山中學混了。
「你們來買衣服？」秦知語問。
「隨便逛逛。」趙汐月回。
「進店裡看。」秦知語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這家店很大，裝修風格偏少女系。
秦知語走到休閒區，拉過幾件當季新款。
「今天過節，相遇就是緣分。」秦知語拿過一件白色羊絨衫，遞給溫輕語。
「今天我是聖誕老人，我一人送你們一些禮物。算是我這個當班主任的，體恤學生。」
封口費，楊清看明白了。
溫輕語連連擺手，往後退了一大步。
「老師，我不能要，太貴了。」她看到吊牌上印著的數字。
「拿著，馬上期末考試了，老師獎勵你的。你理綜成績年級第一，英語也保持得很好，拿著穿。」
秦知語強硬地把衣服塞進溫輕語手裡。
溫輕語抱著衣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知語又拿了一件紅色的短款羽絨服，遞給趙汐月。
「趙汐月，這件適合你。」
趙汐月沒客氣，伸手接過來，她家裡不缺這點錢，但這是老師送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趙汐月拿著衣服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謝謝秦老師。」趙汐月說。
秦知語暗自鬆了口氣。兩個女生安撫好了，剩下的就是楊清。
這個最讓她頭疼的學生。
從兩天前的家訪之後，秦知語晚上失眠了兩次。
閉上眼就是楊清那張臉和十二年前那個模糊的「楊清大哥哥」重疊。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直覺一直往那個方向靠。
今天本來是朋友開的店搞活動，缺個壓軸的coser，她被軟磨硬泡拉來救場，結果好死不死，撞見自己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