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站在旁邊，看著秦知語。
他把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等著屬於自己的「封口費」。
外套？鞋子？其實折現最實惠。
秦知語走到收銀台前，跟店員交代了兩句，兩件衣服結了帳，剪了吊牌裝進手提袋。
她拎著袋子走回來，遞給兩個女生。
她轉過身，看著楊清。
秦知語沒有去拿衣服。
她從一個柜子里拿出一個塑膠袋，這是她早上出門前順手放在這裡的。
她把塑膠袋遞給楊清。
袋子是透明的，能清清楚楚看到裡面的東西，不是衣服，不是鞋。
是一本書，厚度大概有兩厘米。
楊清低頭看。
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高中英語核心詞彙與長難句解析》。
純黑色的書皮，在商場燈光下反著光。
楊清抬起頭。
「我的禮物？這對嗎？」他問。
「對。」秦知語點頭，「特意給你挑的。」
「服裝店賣教參？」
「我早上從旁邊新華書店買的，本打算周一拿給你。既然今天碰到了，就提前送你。」秦知語一本正經，那對鹿角在頭頂晃了兩下。
楊清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大腿，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教參。
資訊差在這裡完成了閉環，秦知語這是在公報私仇，順帶敲打他。
楊清接過來，把書拿在手裡，重量很壓手。
「謝謝老師。」楊清說。
「回去多背背單詞。期末考試英語考不到我滿意的分數，這本教參你要手抄一遍。」秦知語下達最終指令。
「好。」楊清說。
趙汐月站在旁邊看著，笑出聲來。
【哈哈哈，活該，讓他玩碰碰車撞我。一本書重死他。】
「究竟是誰裝誰？」楊清暗想。
溫輕語抱著裝衣服的袋子，抬頭看了楊清一眼。
服裝店的女店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紙殼信封。
信封不厚。
「老師，這邊活動已經完了，感謝你的參與。」店員說話聲音很大，沒有避諱旁邊站著的三個高中生。
收銀台旁邊的空氣停頓了兩秒。
楊清看著那個紅色的信封，裡面裝的是兼職費。
秦知語伸手接過信封，折了兩下，塞進放在櫃檯上的黑色手提包里。
「好，麻煩了。」秦知語說。
趙汐月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錶。
「快十二點了。」趙汐月抬起頭，視線在楊清和溫輕語身上轉了一圈，「該吃飯了。」
秦知語接上話：「正好我也餓了，一起吧。」
楊清看著秦知語。剛才她花了小三千塊錢買衣服堵兩個女生的嘴，那個信封里頂多裝了五百塊兼職費。
這頓飯吃下來，秦知語今天白打工還要倒貼錢。
「去吃什麼？」趙汐月問。
「五樓吃火鍋，老師請客。」秦知語拍板。
四個人走出女裝店。
秦知語沒換衣服，她平時穿的外套放在朋友車上，朋友去別的市場進貨沒回來，她只能穿著這身貂蟬的cos服在商場裡走。
去往電梯的路上，人流很多。
秦知語走在前面，裙擺剛過大腿根，白色長筒襪勒在腿上，鎖骨上的鈴鐺隨著走路的節奏發響。
旁邊路過的人不停轉頭看她，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她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端著16班班主任的架子走著步子，目不斜視。
趙汐月走在楊清右邊。視線一直盯在秦知語的大腿上。
【平時穿西裝長褲，完全看不出腿這麼長，這身材不去當模特可惜了。】
溫輕語走在楊清左邊，雙手緊緊抱著那個裝衣服的紙袋，頭低著，看著地磚上的花紋走路。
四人上了扶梯。
到了五樓餐飲區。
趙汐月挑了一家叫「蜀大俠」的火鍋店。
服務員領著他們走到靠窗的四人卡座。座位是兩兩相對的沙發。
溫輕語走在最前面，選了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紙袋放在身側，兔子玩偶放在膝蓋上。
趙汐月挨著溫輕語坐下，脫了紅色的呢子大衣。
楊清走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準備坐進去。
秦知語先一步走過來，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對著溫輕語。
楊清只能坐在外面，趙汐月的正對面。
服務員拿來一張摺疊選單和鉛筆。
秦知語把選單推到中間。
「你們點，想吃什麼隨便點。」秦知語說。
「秦老師破費了。」趙汐月拿過鉛筆。
「老師有錢。」秦知語接話，乾脆利落。
楊清坐在對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趙汐月拿著筆在選單上畫勾。
溫輕語坐在對面，雙手放在桌沿下，視線沒往選單上放。
「溫輕語你要吃什麼？」趙汐月問。
溫輕語搖頭：「我不挑食，吃什麼都可以。」
服務員端著紅油鍋底上來，放在電磁爐上開火。
鍋底翻滾，熱氣往上升。
秦知語把頭上的鹿角發箍摘下來，放在旁邊。脖子上的鈴鐺項煉沒摘。
菜上齊了。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
楊清拿起公筷，把兩盤肥牛倒進鍋里。
「楊清，你最近學習狀態不對。」秦知語夾了一塊酥肉放在碗裡，進入班主任說教模式。
「哪裡不對？」楊清拿漏勺去撈肥牛。
「上課走神。這兩天在家裡，定語從句的卷子錯了一大半，高二落下的進度，高三補不回來。」
秦知語用工作話題掌控飯桌的節奏。
楊清把撈出來的肥牛分進三個人的碗裡。
「我回去多背單詞。」楊清順著她說。
趙汐月把肥牛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得找水喝。
「慢點吃。」溫輕語倒了一杯大麥茶遞過去。
四個人吃到一半。
過道里走過來一個男生，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腳上是一雙AJ運動鞋。
男生停在他們這桌旁邊，站在秦知語身側。
「你好。」男生開口。
桌上吃東西的聲音停了。
秦知語抬起頭。
男生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是一個微信二維碼。
「我在那邊注意你很久了。你出的這個貂蟬很還原，身段也好看。能加個微信嗎？」男生說話直接，沒有繞彎子。
火鍋底料在鍋里翻滾。
溫輕語放下筷子，眼睛看著那個男生。
趙汐月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在胸前，進入看戲狀態。
楊清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燙好的毛肚，放在油碟里滾了一圈。
高中班主任在火鍋店被大學生搭訕。楊清負責看戲，這資訊差帶來的場面不是天天有。
秦知語看著遞到面前的二維碼。
她坐直身體，雙手搭在桌面上，下巴抬高了一寸。這是她平時在講台上審視底下學生的標準坐姿。
「我不加陌生人。」秦知語說。語速平緩。
男生沒放棄，拿著手機往前湊了一點距離。
「交個朋友，平時周末可以一起去逛漫展，我也出cos的。」
「我平時要上課，沒空逛漫展。」秦知語看著他。
「你還是大學生？」男生眼睛亮了。
「哪個學校的，綿城師範還是科大？」
秦知語沒接話。
趙汐月在旁邊開口：「她是老師，帶高中的。」
男生愣在原地，視線在秦知語臉上和旁邊三個穿著校服外套的高中生身上轉了兩圈，最後停在秦知語露出的鎖骨上。
「高中的老師也玩cos？」男生嘟囔了一句。
「你哪個學校的？」秦知語反問。
「綿城科大的。」
「幾年級？」
「大二。」男生被問住了。
「快期末考試了，回去好好複習專業課，別掛科。」秦知語拿回話語權。
男生接不上話，收起手機，轉身走回斜對面的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