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魔神躺在深坑中，望著傲凌塵轉身離去的背影。
望著那道在金色霧氣中若隱若現，越來越遠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它活了無數歲月，見過無數生靈，殺過無數強敵，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這個它曾經視為螻蟻的存在，在它面前完成了蛻變，擁有了與它勢均力敵的力量。
更讓它無法接受的是，這個人類明明可以殺了它，卻選擇了放過它。
它活得太久了。
久到它已經忘記了什麼是感激，什麼是羞愧，什麼是敬佩。
可此刻，那些早已被歲月磨滅的情緒，如同沉睡的火山忽然甦醒，在它心中翻湧、咆哮、無法平息。
它掙扎著從深坑中爬起，每動一下，身上都會傳來鑽心的劇痛。
它的左臂斷了，胸口塌陷，金色的血液從無數傷口中湧出，染紅了它身下的混沌霧氣。
但它沒有停下，撐著那殘破不堪的身軀，一步一步，追向傲凌塵。
傲凌塵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那道踉蹌追來的金色身影。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也閃過一絲警惕。
他不知道這尊混沌魔神為什麼要追上來，是要繼續戰鬥，還是另有企圖。
金色魔神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低頭望著他。
那雙金黃色的眼睛中，不再有貪婪，不再有敵意，只有一種深深的複雜。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傲凌塵以為它不會開口了。
然後，它的聲音在霧氣中響起，沙啞卻鄭重：「帶上我。」
傲凌塵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想到，這尊混沌魔神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望著金色魔神，望著那雙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陰謀。
但他沒有找到。
那雙眼睛中，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真誠。
「為什麼？」
傲凌塵的聲音平靜。
金色魔神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本座活了無數歲月，見過無數生靈，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人。本座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遠。」
傲凌塵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金色魔神以為他要拒絕。
「好。」傲凌塵點頭，聲音依舊平靜，「但你要記住，跟著我，不能隨意殺戮，不能隨意掠奪。如果你做不到，隨時可以離開。」
金色魔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它活了無數歲月，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從未跟隨過任何人。
但今天，它選擇了跟隨這個人類。
它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它知道，它不會後悔。
傲凌塵望著它，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你叫什麼？」
金色魔神愣了一下。
它活了無數歲月，從未有人問過它的名字，也從未有人需要知道它的名字。在
這片混沌中，它是至高的存在，是無數生靈恐懼的物件，是金色霧氣的絕對主宰。
它不需要名字，因為它就是它。但此刻，這個人類問它叫什麼，它忽然覺得，有一個名字，好像也不錯。
「本座沒有名字。」它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連它自己都說不清的落寞，「本座不需要名字。」
傲凌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我給你起一個。你來自混沌，周身金色，如日如天，就叫你昊天魔神。如何？」
昊天魔神重複了幾遍這個名字，低沉的聲音在金色的霧氣中迴蕩：「昊天，昊天……」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如同混沌中第一次亮起的星辰。
它仰天長嘯，那嘯聲中滿是興奮，滿是感激，也滿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歸屬感。
它低下頭，望著傲凌塵，眼中滿是複雜。
「昊天，好名字。從今以後，本座就是昊天魔神。」
昊天魔神轉身走進廢墟之中。
它用右臂輕輕一揮。
那些散落的金色神石碎片，那些破碎的古老符文，彷佛受到召喚，從四面八方飛來，重新凝聚成一座小型的宮殿。
那宮殿不再像之前那樣巨大，只有普通房屋大小，通體金色，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昊天魔神將那座小宮殿托在掌心，走到傲凌塵面前，低頭道：「本座的東西都在裡面了，我們可以走了。」
傲凌塵點頭，轉身，繼續向前。
昊天魔神跟在他身後，巨大的身影在金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這片金色的混沌之中。
混沌無歲月，他們走了很久。
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個紀元。
時間在這裡依舊沒有意義，但傲凌塵不再感到孤獨。
因為有昊天魔神在身邊，有這樣一個曾經的敵人，如今的同伴，與他並肩而行。
他們走過一片又一片混沌區域，遇到過混沌風暴，也遇到過其他的混沌魔神。
有的友好，有的敵視。
友好的，他們與之交流。
敵視的，他們聯手擊敗。
傲凌塵的實力在穩步提升，昊天魔神也在與他並肩作戰的過程中，漸漸了解了他口中的諸天萬界。
這一日，他們停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休息。
傲凌塵盤膝坐在一塊混沌之石上，昊天魔神懸浮在他身邊，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
傲凌塵望著遠方那無盡的灰暗，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頭望向昊天魔神。
「昊天，如果要打穿時間斷層，前往未來，要怎麼做？」
昊天魔神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它活了無數歲月，從未想過要前往未來。
在它的認知中，混沌是永恆的，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無盡的現在。
「我不知道。」它的聲音有些低沉，「我從未聽說過時間斷層，也不知道如何前往未來。但是。」
它頓了頓，抬起爪子，指向混沌的深處。
指向那片從未有人真正踏足過的區域。
「在這片混沌的中心，有更加強大的混沌魔神。它們活了比我們更久遠的歲月，見證了混沌初開時的景象。也許，它們知道答案。」
昊天魔神低沉的聲音響起。
傲凌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站起身，望向昊天魔神所指的方向，望向那片未知的混沌深處。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的血液開始沸騰。
找了這麼久，終於有了方向。
雖然只是方向，但他相信，只要走下去，一定能找到答案。
「走。」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帶我去。」
昊天魔神點頭，站起身，巨大的身體在混沌中展開。
它在前面帶路，金色的鱗甲在灰濛濛的霧氣中格外顯眼。
傲凌塵跟在它身後，速度快到極致，在混沌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混沌的中心區域趕去。
那裡，有更強大的混沌魔神，有更古老的秘密，有他一直在找的答案。
混沌中，灰濛濛的霧氣翻湧不息。
兩道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消失在那片無盡的灰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