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已經面目全非。
曾經那座高聳入雲的祭壇不見了，那片由金色晶石鋪成的盆地不見了，就連周圍那些連綿起伏的山丘也不見了。
方圓數萬里內，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無數道裂縫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整片大地撕裂得支離破碎。
虛空中到處都是空間裂縫，有的只有手指寬，有的卻寬達數十丈。
那些裂縫中湧出狂暴的虛空亂流，攪動得天地變色，混沌之氣從裂縫中翻湧而出，將這片本就破碎的秘境變得更加混亂。
五道神識，像五張無形的巨網，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這片廢墟。
盤古聖子懸浮在虛空中，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的左臂依舊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身上的青色灼傷還在往外滲著金色的血液。
他的傷勢很重，但他顧不上療傷。
他的神識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細絲，向四面八方延伸開去，搜尋著每一寸虛空，每一塊碎石，每一粒塵埃。
沒有。
還是沒有。
那個混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鴻蒙聖女站在不遠處，銀白色的戰甲上的裂紋在暗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神識比盤古聖子更加細膩，像水一樣滲透進大地的每一道縫隙，像風一樣拂過虛空的每一個角落。
但她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傲凌塵的氣息徹底消失了，彷佛他從未存在過。
暗金魔神閉著眼睛，它的神識已經探入了大地深處數萬丈。
那裡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無，什麼都沒有。
幽藍色光芒在虛空中飄蕩了無數個來回，它的光芒已經暗淡到了極點，但它還在堅持。
每閃爍一次，它的神識就會覆蓋一片新的區域。
一片又一片，一圈又一圈，但它找到的只有碎石和廢墟。
灰色霧氣中的存在將霧氣擴散到了數萬里外，那些霧氣像無數隻無形的眼睛，監視著這片區域的一切動靜。
五尊頂尖魔神，將這片秘境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傲凌塵的影子都沒找到。
盤古聖子終於收回了神識，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滿是血絲，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找不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為什麼會找不到？他明明應該在這附近的！」
鴻蒙聖女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她的表情依舊是冷淡的，但眼中的疲憊和挫敗感卻掩飾不住。
一個實力遠不如她的對手，卻一次次從她的眼皮子底下逃脫，一次次讓她精心布置的計劃落空。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暗金魔神睜開眼睛，低聲說了一句：「他不在這裡。」
幽藍色光芒停止了飄蕩，懸浮在半空中，它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的不甘。
灰色霧氣中的存在收回了霧氣，霧氣重新凝聚在它周圍，稀薄得幾乎遮不住它的身體。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五尊魔神陷入了沉默。
它們都是混沌中赫赫有名的存在，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強者。
它們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混沌魔神耍得團團轉。
那傢伙搶了造化源泉，傷了它們五個，然後消失了，留下它們五個遍體鱗傷地站在廢墟中，像個笑話。
「混蛋！」他的聲音中滿是憤怒和不甘，「讓我找到他，我一定將他碎屍萬段！」
鴻蒙聖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
「我們找不到他，不代表沒有辦法讓他自己出來。」
盤古聖子猛地轉過頭，盯著她：「什麼意思？」
鴻蒙聖女的眼眸中泛起一抹陰狠。
「那個叫傲凌塵的傢伙，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身邊還有一個跟班，一尊金色的魔神。」
盤古聖子皺了皺眉，回憶了一下。
他隱約記得傲凌塵身邊確實跟著一尊金色的魔神。
但當時他的注意力全在傲凌塵身上，根本沒有把那尊魔神放在眼裡。
一尊普通的混沌魔神，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那又如何？」盤古聖子冷聲道，「一尊普通的混沌魔神，能翻出什麼浪花？」
鴻蒙聖女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帶著幾分冷意的笑容。
「翻不出什麼浪花。」她說，「但它可以用來做誘餌。」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盤古聖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明白了鴻蒙聖女的意思。
找不到傲凌塵，就找到他的跟班。
用那個跟班的命，逼傲凌塵現身。
如果傲凌塵真的在乎那個跟班，他就一定會出現。
如果他不出現，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那個跟班，讓所有人知道，得罪他們的下場。
「好主意。」盤古聖子咧嘴笑了，那笑容中滿是猙獰，「那就去找，就算把這座秘境翻過來，也要把它找出來。」
鴻蒙聖女點了點頭，神識再次擴散開去。
但這一次，她搜尋的不再是傲凌塵的氣息，而是昊天魔神的氣息。
她記得昊天魔神的氣息。
那是一尊金色的魔神，渾身散發著溫暖的金色光芒，實力不強，但氣息很獨特，像是某種古老的混沌生靈。
那種氣息不難辨認，只要它還在這個秘境中，就一定能找到。
暗金魔神，幽藍色光芒和灰色霧氣中的存在也明白了他們的計劃，紛紛將神識調轉方向，開始搜尋昊天的下落。
五道神識，五張巨網，再次張開。
五尊魔神散開了，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
它們的神識相互交織，覆蓋了這片秘境中的每一寸土地。
與此同時，在秘境邊緣的一座荒山上，昊天正躲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中，大氣都不敢出。
他的臉色很白，金色的眼眸中滿是緊張和擔憂。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冷。
從傲凌塵讓他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往秘境邊緣跑。
他跑得很拼命，一刻都不敢停。
他跑到了秘境邊緣，找了一座偏僻的荒山，躲在了一塊巨石的陰影中。
他不敢靠近秘境出口，因為那裡一定有很多混沌魔神在守著。
他也不敢深入秘境，因為那裡是五大魔神的搜尋範圍。
他只能躲在邊緣，躲在這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祈禱著那些魔神不會找到他。
他的腦海中一直在回放著傲凌塵最後的那個聲音。
「你先離開這裡。接下來我也會用一些手段脫身。」
那些手段是什麼？
傲凌塵脫身了嗎？
他還活著嗎？
昊天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後，他就再也沒有感覺到傲凌塵的氣息。
那聲爆炸太恐怖了，恐怖到連他躲在這個角落裡都能感覺到大地的顫抖，都能看到虛空中炸開的青色光芒。
那一定是傲凌塵乾的。
只有他有這種瘋狂的手段。
但那種爆炸下，他還活著嗎？
昊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恨自己太弱。如果他能再強一點，如果他能幫上忙，傲凌塵就不需要用這種拼命的手段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銀白色的神識掃過了他的身體。
昊天的身體猛地一僵。
只是一瞬間，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被發現了。
昊天的第一反應是跑。
他猛地從巨石後面竄出來，朝著秘境邊緣的方向瘋狂奔跑。
他的速度很快，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將他的速度提到了極致。
他不知道是誰發現了他，但他知道，如果不跑，等待他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但他跑得掉嗎？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擋在了他面前。
鴻蒙聖女。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昊天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上一秒她還在萬里之外，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了昊天的面前。
銀白色的戰甲上布滿了裂紋，她的臉上還帶著血跡，看上去狼狽不堪，但那股氣勢依舊讓人窒息。
昊天猛地剎住腳步，差點撞到她的身上。
他的臉色煞白，金色的眼眸中滿是驚恐。
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但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經落在了他的身後。
盤古聖子。
他的左臂依舊扭曲著，但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金色戰斧，斧刃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他的眼睛盯著昊天，像一頭餓狼盯著一隻待宰的羔羊，眼中滿是殘忍和殺意。
「想跑？」盤古聖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你那個主子跑了，你也想跑？」
昊天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發軟，能感覺到後背在冒冷汗，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籠罩在了他的頭頂。
但他沒有跪下，沒有求饒，而是咬著牙，挺直了腰杆。
雙眸死死地盯著盤古聖子。
「他在哪裡？」盤古聖子開門見山地問，「在哪裡？」
昊天的嘴唇在顫抖，但他的聲音很堅定：「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盤古聖子冷笑一聲，「你會不知道他在哪裡？」
昊天說，「我不知道。」
盤古聖子盯著昊天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昊天魔神說的確實是實話，他不知道傲凌塵在哪裡。
盤古聖子的聲音很冷，「告訴我他的下落，否則，今日這裡就是你的末日。」
昊天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擔憂和恐懼，但同時也有一絲欣慰。
傲凌塵還活著。
如果他死了，盤古聖子不會在這裡問他傲凌塵的下落。
所以，傲凌塵還活著。
「我不知道。」昊天重複了一遍。
盤古聖子的耐心耗盡了。
他一步跨到昊天面前，金色的手掌掐住了昊天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昊天的雙腳離地，喉嚨被掐住，呼吸變得困難。
他的臉從煞白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青紫。
他的雙手抓住盤古聖子的手腕，試圖掰開那隻鐵鉗般的手，但他的力量在盤古聖子面前太渺小了，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我再問你一遍。」盤古聖子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中傳來，「他在哪裡？」
昊天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鴻蒙聖女走了過來，看了盤古聖子一眼：「別掐死他。他死了，我們就沒有誘餌了。」
盤古聖子哼了一聲，一掌拍在他的後背上，將一股金色的力量打入他的體內，封住了他全身的力量。
隨後鬆開手，將昊天摔在地上。
昊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鴻蒙聖女眼神冷漠：「既然你認識他，那你應該知道他的落腳點在哪？告訴我。」
「我不知道。」昊天魔神直視鴻蒙聖女說。
鴻蒙聖女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像一把刀，彷佛能看到他心中藏著的一切。
「你是個忠心的跟班。」鴻蒙聖女站起身，語氣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惜，你跟錯了人。」
她轉過身，看向盤古聖子等人：「把他帶回去。就在那傢伙引爆混沌青蓮的位置等著。等著那個叫傲凌塵的傢伙自己送上門來。」
盤古聖子點了點頭，一把將昊天從地上拎了起來。
昊天沒有掙扎，因為他知道掙扎沒有用。
盤古聖子剛才已經出手封困他體內的混沌本源。
他只是垂著頭，任由盤古聖子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拎著他，飛向廢墟的最中央。
昊天趴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趴在那裡，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五尊魔神分散在巨坑的四周，將昊天圍在中間。
它們在等，等傲凌塵出現。
昊天趴在地上，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愧疚。
他成了累贅。
那些魔神會用他來威脅傲凌塵，逼傲凌塵現身。
傲凌塵已經遍體鱗傷了，已經炸了混沌青蓮了，已經拼盡全力了。
如果傲凌塵為了救他再次出現，等待傲凌塵的只有死亡。
「對不起。」昊天無聲地說道，在心中默默祈禱，「傲凌塵，你不要來。千萬不要來。」
但他知道，如果傲凌塵知道了，他一定會來。
因為傲凌塵就是那種人，一個從來不會丟下同伴的瘋子。
巨坑周圍，五尊魔神靜靜地等待著。
它們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的虛空，它們的感知覆蓋了整片廢墟。
它們相信，傲凌塵一定還在這附近。
它們相信，只要昊天在這裡，傲凌塵就一定會出現。
它們等著。
等著獵物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