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膜裂開的那道口子，像一隻無形的眼睛，在虛空中緩緩睜開。
最先感應到的是盤古聖子。
他的神識一直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片廢墟。
當那道口子出現的一瞬間，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波動很輕，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的感知太敏銳了，敏銳到任何一絲異常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寒光。
「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卻像一聲驚雷，將所有魔神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
鴻蒙聖女的神識在同一時刻也捕捉到了那道氣息。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中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獵物終於落網的滿意。
她緩緩站起身，銀白色的戰甲上的裂紋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手中的鴻蒙劍微微抬起，劍尖指向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
暗金魔神握緊了暗金長矛，斷裂後重新接上的矛身上還殘留著裂紋，但那股凌厲的鋒芒絲毫不減。
它的暗金色瞳孔死死盯著那道裂縫，像一頭等待獵物走出洞穴的猛獸。
幽藍色光芒停止了飄忽不定的閃爍，它的光芒在這一刻變得穩定起來，穩定得像一隻瞄準獵物的眼睛。
那團淡藍色的光芒在虛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雖然看不清五官，但那股凌厲的殺意卻清晰可見。
灰色霧氣中的存在從霧氣中伸出了那雙灰白色的利爪，爪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細微的裂縫。
它的血紅色眼睛在霧氣中閃爍著，像兩盞鬼火，死死盯著那道裂縫。
五尊魔神，五道氣息，同時鎖定了那道裂縫。
昊天趴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的感知還在，他能感覺到那些魔神的氣息變化，能感覺到它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某個方向。
他艱難地抬起頭，順著它們的目光看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道裂縫中，走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修長的身影。
傲凌塵。
他從那道裂縫中走出來，腳踏虛空，站在了五尊魔神的包圍圈中。
那道裂縫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像一隻眼睛慢慢閉上，最後徹底消失。
世界雛形再次化作那顆塵埃般微小的光點，悄無聲息地融入他的體內，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盤古聖子盯著傲凌塵，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殺意。
他的目光從傲凌塵的臉上掃過，從他的身上掃過，從他的身後掃過，確認了只有他一個人。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殘忍，有得意，有一種貓捉老鼠終於等到老鼠出洞的滿足感。
「你果然還在這裡。」
盤古聖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這個廢物不管。」
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昊天，眼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鴻蒙聖女沒有說話，但她手中的鴻蒙劍已經指向了傲凌塵。
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雖然不如之前耀眼，但那股凌厲的劍意依舊讓人不寒而慄。
她的目光在傲凌塵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傲凌塵的氣息變了。
不是變強了，而是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熾烈而張揚，讓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深淺。
但現在，那股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像一潭死水一樣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他的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力量波動，甚至沒有散發出任何生命氣息。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個普通人，像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站在五尊混沌頂尖魔神的包圍圈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要讓人不安。
暗金魔神也感覺到了異常。
它的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握著暗金長矛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它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傲凌塵，像一頭野獸在面對一個看不透的對手時，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幽藍色光芒凝聚成的那道人形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評估。
它的光芒在傲凌塵身上掃來掃去，試圖看穿他的深淺，但什麼都看不透。
灰色霧氣中的存在的血紅色眼睛盯著傲凌塵，那雙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
昊天趴在地上，看著傲凌塵從裂縫中走出來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這是愧疚的眼淚。
他早該走的。
他應該跑得更遠，跑得更快，跑到那些魔神找不到他的地方。
但他沒有做到。
他被抓住了，被當成了誘餌，被用來威脅傲凌塵。
而現在，傲凌塵來了。
明明已經逃掉了，明明已經躲起來了，明明可以不管他的死活，但他還是來了。
「對不起……」昊天的聲音很輕，「是我拖累了你。」
他想站起來，想站在傲凌塵身邊，哪怕幫不上忙，至少不要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一樣丟人現眼。
但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盤古聖子封住他混沌本源的那股金色力量像一把鎖，將他所有的力量都鎖住了。
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傲凌塵聽到了昊天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昊天身上，看到了他那雙寫滿愧疚的眼睛。
他的眼神沒有變化，依舊平靜如水。
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怪你。」
只有三個字，但昊天聽到的那一瞬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傲凌塵的目光從昊天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那五尊魔神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到讓人發毛。
他看著盤古聖子等人。
「你們找了我這麼久，不累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但那種平靜中，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那不是嘲諷，不是挑釁，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像大人看小孩胡鬧一樣的漠然。
盤古聖子的臉色一沉。
他討厭傲凌塵現在的樣子。
他想要看到的是傲凌塵憤怒，恐懼。
這種平靜讓他感覺不舒服，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輕視的小丑。
他竟然被人輕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