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凌塵看著老魔神，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張老臉，想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出點開玩笑的意思。
但沒有。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認真。
「傳承者？」傲凌塵放下酒杯，平靜的問，「你的大道，是什麼？」
老魔神笑了，這次的笑容沒了之前的玩味。
他眼神飄向窗外的混沌虛空，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老夫的大道，叫永珍歸元。」老魔神的聲音很慢，「世間萬物，都有本源。混沌也好，法則也好，開天之力也好，世界之力也好，都能追到同一個起點。」
「老夫一輩子，都在找那個起點。」
他轉過頭看著傲凌塵，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老夫活了無數紀元，但老夫老了，對自己的天賦也心知肚明。老夫是沒有辦法走到這條大道的盡頭，無法走完最後那段路。」
「所以老夫需要一個人，一個能繼續走下去的人，一個能把老夫的大道推到更高處的人。」
傲凌塵沒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老魔神繼續道：「老夫一直在找那個人。看過無數天驕，有的天賦很好，但心性不行。有的心性不錯，但根基太淺，有的根基紮實，但悟性不夠。沒有一個能讓老夫滿意的。」
他放下酒杯，看著傲凌塵，眼神很認真：「直到今天遇見了你。你的天賦，心性，根基，悟性，都是老夫見過的人里頂尖的。」
「最關鍵的。」他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像是著了火，「你體內有開天之力，有自己的小世界。老夫的永珍歸元大道，要是能跟你的世界之力融合，會產生一種新的蛻變。老夫想看看，那條路的盡頭，到底是什麼。」
傲凌塵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你說了這麼多，但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你為什麼覺得，我願意接受你的傳承？」
老魔神看著他，沒急著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桌上，渾濁的眼睛跟傲凌塵對視著。
「因為你需要。」老魔神說，「你需要變強。你需要力量。你需要一種能幫你突破現有瓶頸、讓你世界之力更上一層樓的東西。老夫的永珍歸元大道，正是你現在需要的。」
他語氣很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世界之力很強，但還不夠圓融，還不夠深邃。老夫的大道，可以幫你補上這些缺口。」
傲凌塵看著老魔神，看了很久。
他沒法反駁，因為老魔神說的每句話都戳在了點子上。
但他還有一個顧慮。
「我不打算拜師。」傲凌塵說的很乾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留在這裡做你的傳人。如果你需要的是一個能繼承你衣缽的弟子，那我做不到。」
老魔神笑了，笑容里倒是多了幾分欣賞。
「老夫說過，老夫是來找傳承者的，不是來找弟子的。」他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不少，「老夫不需要你叫師父，不需要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老夫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繼承老夫的大道，把它和你的世界之力融合，讓它在你體內生根發芽，讓它隨著你的成長一起成長。老夫要看的，就是這條大道在你手中能走多遠，能蛻變成什麼樣的存在，能不能登臨至強。」
他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火熱：「老夫活了一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自己的大道能被人帶到那個最高的境界。就這樣。」
傲凌塵沒說話。
他端起酒杯，慢慢的抿了一口，酒液入喉，那股溫熱的力量在體內流轉，驅散著殘留的疲憊。
他放下酒杯，看著老魔神，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老魔神看著很欣慰，但他沒多說什麼感激的話。
他只是將桌上那杯酒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看著傲凌塵。
「跟老夫來。」
傲凌塵站起身，跟著老魔神走。
昊天看到他們要離開，想跟上來，但傲凌塵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昊天站住了，沒有再跟。
老魔神帶著傲凌塵穿過混古仙樓的走廊，走進混古仙樓一處院落。
周圍的裝飾從華麗變得樸素，從樸素變得古老，牆壁上的符文也從全新的變成了斑駁的，有種老物件的味道。
最後，老魔神在一扇門前停下。
那扇門看起來很普通，沒什麼裝飾，也沒什麼符文，就是一扇灰撲撲的石門。
但傲凌塵能感覺到，門後面的空間跟外面不一樣。
那種感覺很怪，像是站在一座山跟前，能感覺到山裡面那種沉甸甸的分量。
老魔神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虛空。
沒天沒地，什麼參照物都沒有，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光芒在流轉。
那片虛空里的氣息很古老，像是從混沌初開時留下的一角。
傲凌塵跟著老魔神走了進去。
身後的石門緩緩的關上，把外面的混沌虛空隔絕了。
老魔神站在虛空中央，抬手在虛空中一划。
一道光芒從他指尖飛出，在虛空中鋪開，變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陣法里的紋路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像是一條大道法則，無數條法則交織在一起，看著就無比複雜。
「這是老夫用無數紀元的時間建的永珍歸元大道陣法。」老魔神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來，「陣法裡，有老夫一生所悟的一切。大道本源就在其中，你能感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傲凌塵看著那個巨大的陣法，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感受著裡面浩瀚的資訊。
那些紋路有的像山川的脈絡，有的像河流的走向，有的像星辰的軌跡，有的像生命的氣息。
它們交匯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進去吧。」老魔神說，「老夫在外面等你。」
傲凌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進了陣法之中。
剛一進去，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就湧進了他的腦海。
那些資訊不是文字，也不是聲音，是一種更直接，更本源的東西。
像是整個人直接泡在了大道本源里。
那些紋路向他敞開了最深層的秘密。
他看到了山川的形成，河流的奔流，星辰的誕生，生命的演化。
他看到了混沌初開時的第一道光，也看到了萬物歸元時的最後一點痕跡。
永珍歸元，就是從萬到一，從散到聚，從紛繁到本源。
老魔神的一生所悟，就這麼在他眼前展開了。
傲凌塵閉上眼睛，在虛空中盤膝坐下，任由那些資訊湧入神魂。
他體內的世界雛形微微的顫動，主動跟那些紋路產生了共鳴。
灰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跟陣法中的灰白色光芒交織在一起，無聲的融合，蛻變。
有欣慰，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像是終於放下了背了無數紀元的包袱。
「好好感悟吧。」他低聲說，聲音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讓老夫看看，這條路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