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劫魔神離開混沌黑洞的訊息，像一顆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混沌中心區域但凡有探子的勢力，全都收到了這則情報。
而混古仙樓外的廣場上，那些本就在觀望的混沌魔神們最先炸開了鍋。
\"厄劫要來？\"
\"那個傲凌塵，究竟是捅了多大的窟窿？\"
「元災魔神死了，死在一個無名小卒手裡。厄劫能不怒？」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有的驚疑，有的興奮，有的幸災樂禍。
一個通體覆蓋暗紅鱗甲的魔神盤坐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上，粗壯的尾巴不時敲擊柱身，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嘶啞道：「那小子能殺元災，確實是個人物，但也僅此而已。他怕是不知道厄劫前輩的厲害，那可是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
「混沌黑洞這種特殊的地方，都被驚動了，果然是不簡單。若是把這些老不死都引出來，恐怕要天下大亂。」
一尊古老的魔神發出一陣冷笑。
一句話，讓周圍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幾位，指的自然不是厄劫一人。
混沌黑洞深處，盤踞著上古混沌時代存活至今的幾尊巨擘，厄劫只是其中之一。
他們極少離開黑淵，一動則天翻地覆。
「所以這不就有熱鬧看了麼。」
又一個魔神咧嘴笑道，獠牙森白，「我倒是好奇，那傲凌塵有什麼膽氣，敢站著等死。」
沒人替傲凌塵說話。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後起之秀，再驚艷也只是流星。
在混沌魔神們眼中，厄劫是亘古長存的烈陽，流星撞上烈陽，結局從來只有一個。
與此同時，混沌另一端，一片巍峨如天柱的山脈橫亘虛空。
山體通體漆黑，表面布滿億萬道暗金色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慢流轉，散發著洪荒蒼莽的威壓。
山巔大殿之中，盤坐在一尊由混沌原石雕成的王座上的身影，面沉如水。
此人散發出的氣息厚重得讓人窒息。
盤古神山之主。
「敗了。」
太蒼的聲音平淡，卻讓殿中跪伏的那道身影渾身一顫，「裂天，你說你敗了。」
跪伏者正是裂天魔神。
此刻他身上傷痕斑駁，鎧甲碎裂多處，氣息紊亂不堪，哪裡還有半分當日踏向傲凌塵時的凶煞凌人。
裂天的頭埋得極低，聲音發緊：「回稟族長，我……」
「夠了。」
太蒼抬手，殿中空氣驟然凝固。
裂天魔神的後半句話硬生生被壓回喉嚨。
大殿寂靜了片刻。太蒼緩緩站起身，古銅色的身軀如山脈拔升，威壓鋪天蓋地傾瀉。
他低頭看著跪伏的裂天，眼中翻湧的濁氣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冷意：「你是神山培養了數個紀元的接班人。餵了你多少混沌靈物？灌了你多少大道真意？結果你連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種都打不過？」
裂天渾身劇烈顫抖，頭幾乎觸到地面：「族長恕罪。」
「別說了。」
太蒼踱步而下，每一步都讓殿中的符文劇烈閃爍。
他走到裂天面前，負手而立，沉默良久，才冷冷道：「起來。」
裂天顫抖著起身。
太蒼看著他那副狼狽模樣，眼底怒意翻湧，卻終究沒有發作。
他轉過身，望向殿外幽深的混沌虛空，眉峰緊鎖。
盤古神山這些年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涌動。
他太蒼費盡心思培養裂天，就是想讓神山多一張底牌。
如今底牌未出，先被人一巴掌扇了回來，臉面何在？
太蒼嘴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元災魔神背後的人是厄劫魔神，它已經離開混沌黑洞，正朝著混古仙樓趕去。」
裂天瞳孔驟然收縮：「厄劫真的要出手？」
「自然。」太蒼眼中那絲冷意漸漸化作了快意，「傲凌塵殺了厄劫的狗，當主人的總要出來溜溜。他以為自己殺了元災便能揚名立萬？不過是給自己挖墳掘墓罷了。」
裂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太蒼臉上那副暢快的神色，到底忍住了。
太蒼大步走向殿門，每一步落下，整個盤古神山都微微震顫。
他站在山巔邊緣，俯瞰下方無盡混沌，聲音傳徹八方：「備輦。本座要親自去一趟混古仙樓。」
裂天一驚：「族長親自前往？」
\"怎麼，那傲凌塵能殺元災，本座不能去看他如何死在厄劫手中？\"
太蒼側目，眼中濁氣翻湧，聲音森寒，「盤古神山的臉，不能白丟。本座要親眼看著那個敢打傷聖子的螻蟻，是如何被碾成齏粉。」
裂天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半日之內，太蒼前往混古仙樓的訊息，再次引爆了混沌各勢力的敏感神經。
盤古神山之主，那可是與厄劫魔神一般古老存在，數萬年不曾輕易離開祖地，如今竟為一個後輩親自出山，足以讓無數勢力心驚。
一時間，四方雲動。
混沌深處，幾處隱秘的古老道場中，亦有不少目光投向了混古仙樓的方向。
一座懸浮於虛無之中的青銅宮殿內，一位白髮垂地的老嫗端坐蒲團，手中捻著一串混沌原石打磨的念珠，眉目間儘是歲月沉澱的蒼古。
她面前的水鏡里，映著混古仙樓的模糊輪廓。
「厄劫動了，太蒼也動了。」
老嫗輕聲道，聲音枯啞如秋風掃枯葉，「那傲凌塵到底什麼來頭？」
水鏡旁侍立的一位年輕女子低聲道：「回師尊，只查到他出現於混沌外圍不過數百載，此前毫無蹤跡。」
老嫗捻珠的手指一頓，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沒有來處的人，往往有最大的來處。先看著吧。這場戲不會那麼快散場。」
類似對話，同時在混沌中多處上演。
那些平日隱世不出的古老存在，或因好奇，或因警惕，或因旁的心思，紛紛將目光投向那片即將爆發大戰的虛空。
混古仙樓外，聚集的魔神越來越多。
密密麻麻的身影散布在仙樓周遭的虛空之中。
從初入混沌的小角色到氣息深沉如淵的老怪，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所有人都在等。
混古仙樓第七層。
傲凌塵靜靜站著，目光掃過窗外那如蟻群般聚集的身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目光中有輕蔑，有好奇，也有藏著殺意的窺探。
但他並不在意，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足夠的信心。
傲凌塵的眼眸深處，那方世界雛形中，永珍歸元的紋路仍在流轉不息。
每一息過去，他的世界就穩固一分，力量就沉澱一分。
他緩緩收回目光，轉過身。
「還有三天。」他低聲道。
還有三天。夠他再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