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古仙樓的密室。
密室正中,傲凌塵盤膝懸於半空。
金色的世界之力繞身流轉,編織成繭。
他的雙眸微闔,呼吸綿長,每一次吐納之間,那金色光繭便會收縮一分,再膨脹一分。
永珍歸元的紋路在他體內深處迴圈往復,與大世界中的山川河流遙遙呼應。
他正在做一件事。
融合。
將永珍歸元的大道真意,徹底融入自己每一個粒子,每一縷神魂。
上一次出關,他只是完成了初步接納。
而現在,他要做更深一層的淬鍊。
讓那條來自老魔神的古老法則,成為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過程並不平和。
那些大道紋路潛伏於他世界深處,雖已馴服,卻仍帶著某種野性的餘韻。
它們曾是混沌中最古老的法則之一,存在的時間比大多數生靈的整個文明史還要漫長。
想讓這樣的東西完全服從,無異於馴一頭撕裂天地的洪荒巨獸。
傲凌塵的眉頭微微蹙起。
金色光繭表面,忽然泛起細密的裂紋,又瞬間彌合。
體內那方世界雛形之中,山川狂震,江河倒流,先天生靈匍匐戰慄。
永珍歸元的紋路如甦醒的狂龍,猛地翻騰掙扎。
它們本能地抗拒著被吞沒的命運。
傲凌塵沒有硬壓。
他鬆開了強行束縛的那隻手,任由那些紋路在體內橫衝直撞。
與此同時,他將自己的世界雛形緩緩攤開,像一個人敞開胸懷,迎向那撲來的猛獸。
沒有敵意,沒有對抗。
只有接納。
傲凌塵身上金色光繭驟然凝實。
傲凌塵的力量在不斷地提升著。
此時此刻的混古仙樓,進出的魔神比昨日更多了。
廣場上,虛空裂隙間,處處都是身影。
修為低些的只敢遠遠張望,修為高深的直接進入混古仙樓,毫不掩飾自己的存在。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閉目養神,一副看戲不怕台高的悠閒姿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時不時瞟向同一個方向。
那是厄劫魔神趕來時必定途經的方位。
忽然間,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從混沌的另一方向碾壓而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混沌虛空遠處,一片巍峨的陰影正在逼近。
那不是一座山,那是一座移動的太古山脈,由數條混沌蛟龍拉拽著一尊巨大的戰輦,碾過虛空時,混沌氣流被擠壓得發出連綿不斷的低嘯。
戰輦通體暗金,表面刻滿了盤古神山的標誌性符文,每一道都散發著洪荒大地的原始威壓。
輦上,那道古銅色的身影端坐如山。
太蒼。
「盤古神山之主?真的是他?」
「太蒼多少年沒離開祖地了?沒想到會被這件事引出來,看來聖子被重創這件事,的確是讓他暴怒。」
「多久沒出來我記不清了,反正上次他出山的時候,混沌中心還沒這麼些勢力呢。」
「他這是親自來看傲凌塵的死?盤古神山這回是動了真怒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些較年輕的魔神甚至從未親眼見過太蒼真身,此刻只覺那股厚重的威壓隔著極遠的距離就壓得自己胸口發悶,體內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戰輦越來越近,最終懸停在混古仙樓正前方的虛空之上。
那幾條混沌蛟龍伏首低吟,龍鬚翻卷,獸瞳中射出懾人的光芒。
太蒼站起身,一步踏出戰輦,腳下虛空無聲塌陷。
他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下方人群。
視線所及,那些修為稍弱的魔神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太蒼沒有理睬任何人,只是將目光緩緩移向混古仙樓方向。
「躲在混古仙樓嗎,倒是很能躲藏。」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不過,躲藏不了多久了。」
人群中,一個矮胖的魔神湊到同伴耳邊,壓低聲音道:「太蒼這話什麼意思?是說傲凌塵在仙樓里躲著不敢出來?」
同伴撇嘴道:「廢話。厄劫前輩要來,換你你不躲?」
「可他不是殺了元災麼?那麼凶的人,會躲?」
「殺元災和面對厄劫前輩是一回事麼?元災才多大點道行?厄劫前輩活了多久?差著呢。那傲凌塵再凶,也不能凶到那一步去。」
周圍幾人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並不認識傲凌塵,也從未見過他出手。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們在乎的是眼前的事實。
厄劫魔神正在趕來,而混古仙樓里那個據說斬殺了元災的年輕人,至今沒有露面。
這讓他們覺得理所當然。
太蒼踏回戰輦,閉目養神。
但他的到來,已經將氣氛推到了第一個巔峰。
盤古神山之主親臨,這本身就意味著混沌中頂尖勢力的態度。
他們要看傲凌塵死。
這無形中給那些牆頭草般的旁觀者們遞了訊號。
這個時候結交傲凌塵,就是站在傲凌塵那邊,就是站在盤古神山的對立面。
混古仙樓中,那位通體如玉,眉眼溫潤,宛若仙女一般的鴻蒙仙宮宮主倚在石壁邊,指尖輕輕摩挲玉佩。
太蒼出現時,她只是抬了抬眼,沒有過多關注。
「有意思。」玉唇間飄出一句低語,幾乎輕不可聞,「沒想到連這個老不死也來了,不急,好戲在後頭。」
與此同時,混古仙樓內,老魔神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眯眼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
他目光掠過太蒼的戰輦時,渾濁的老眼閃了閃,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慵懶模樣。
「太蒼也來了,呵呵,這件事倒是越來越熱鬧了。」他自言自語,晃著酒杯,「厄劫那老東西面子真大,這麼多人捧場。」
他放下杯,側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走廊。
走廊盡頭,密室的門依舊緊閉,金色的微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溫潤綿長。
「看來留給傲凌塵提升狀態的時間不多了。」
老魔神陰冷的聲音低沉地自言自語。
密室內的氣息正在以不可察覺的速度變得愈發深沉,愈發凝厚。
永珍歸元的紋路徹底融入了世界之力中,傲凌塵的肉身,神魂,世界,法則,四者之間正在構建一道前所未有的迴圈通道。
金色光繭漸薄,露出內里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周身純金光芒內斂至肌理之下,不再外溢。
可就是這種內斂,反而讓那股力量的壓迫感成倍遞增。
鋒不外露,但誰都知道,拔出來那一刻,必然見血。
混沌深處。
一道暴烈如火的氣息正在急劇逼近。
所過之處,混沌氣流像被燒紅的鐵犁犁過一般,留下一條筆直灼熱的焦痕。
那道身影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意志,每一步跨出都跨越萬里虛空,速度快得連沿途的混沌生靈都來不及看清,只感到一陣炙熱滾過,彷佛烈日擦肩。
厄劫魔神。
他離混古仙樓越來越近了。
仙樓外,一名感知敏銳的老魔神忽然睜開雙眼,猛地望向來路。
他枯皺的臉上掠過一絲驚駭,喉頭滾動,嘶啞出聲。
「來了。」
兩個字,如巨石落地。
整個廣場為之一靜。
緊接著,所有人同時轉向那個方向。
目光所及之處,混沌盡頭的虛空正在扭曲,變紅,燃燒,一道漆黑中泛著暗紅的光芒破開一切阻礙,正在以勢不可擋的速度碾壓而來。
太蒼緩緩睜開眼,嘴角揚起,那絲冷意深如寒淵。
「來了就好。」
他低聲說。
四方魔神的呼吸都屏住了。
混古仙樓頂閣密室中,金色光繭最後一縷殘光消散。
傲凌塵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沉靜如古井無波。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