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盡頭的虛空突然破碎。
一道暗紅中泛著漆黑的身影如一顆墜落的流星，破碎空間，撞擊而來。
它所過之處，混沌氣流被灼燒成虛無，留下一道焦黑的軌跡橫亘長空，經久不散。
彷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承受如此可怕的力量，毀滅之力撕裂著天地，要崩碎眼前的一切。
轟然一聲悶響，虛空中如有億萬面巨鼓同時擂動。
整個混古仙樓周圍方圓千里的混沌虛空都跟著震顫了一剎，周圍的混沌風暴在這一刻徹底的沸騰，彷佛燃燒起可怕的氣浪。
如此恐怖的一幕，讓混古仙樓周圍的所有魔神喉嚨發緊。
來了！
讓他們萬眾矚目的主角來了，混沌中赫赫有名的巨頭，厄劫魔神來了。
「真的來了，厄運魔神真的來了。」
「這樣的氣息太可怕了，這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混沌虛空都在扭曲。」
「這就是巨頭嗎，單單只是氣息，就讓我感到恐懼。」
厄劫魔神停在了混古仙樓正前方千丈之處。
他沒有乘坐任何車輦，只憑肉身橫跨混沌而來。
一身漆黑戰袍獵獵震盪，袍角邊緣翻湧著暗紅色的火星，落在虛空上便燒出一個淺淺的焦坑。
厄運魔神的體型龐大，比尋常魔神高出兩個頭不止，像一座黑色巨山。
那面容冷酷，眉心處一道豎紋殷紅如血，時不時跳動一下，讓見者神魂悸動。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里彷佛充斥厄運，內里翻湧著永不熄滅的烈焰與深淵。
他就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但方圓千丈內，溫度驟然攀升。
僅僅只是氣息的影響，離得近的那些魔神汗如雨下，渾身靈力被動運轉抵禦那股灼熱。
更弱者乾脆一退再退，退到數萬丈外才敢停下喘息。
以氣息碾壓一切，讓人感到窒息，這就是厄運魔神，僅次於至強者巨頭。
「螻蟻！」
厄劫的目光緩緩掃過混古仙樓外面聚集的人群。
它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把這些人當成對手的姿態，在他的心中，只有那幾位至強者，那幾位與自己一般達到半步至強的存在，才能進入他的眼中。
面對厄運魔神的掃視，那些身影密密麻麻，卻在他目光掃來時齊刷刷矮了一截。
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視線所及，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包括幾個成名已久的老怪。
厄劫沒理他們，目光越過眾人頭頂，直直鎖定混古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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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這裡面？」
厄劫唇角扯了一下。
那動作算不上笑，甚至算不上表情，只是嘴角肌肉輕微牽動，卻讓所有人都讀出了同一個意思，蔑視。
「傲凌塵。」
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低沉。
「滾出來。」
三個字。
乾脆利落，無比的強勢。
這一刻，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到混古仙樓，他們知道，目標就在裡面，這場風暴的中心就在這裡面。
混古仙樓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彷佛裡面的人根本沒聽到外面那震天動地的宣戰。
厄劫等了片刻。
沒有回應。
他的眉心豎紋猛地跳動了一下。
殘陽般的瞳孔里火焰翻湧，暗紅色的火星從他周身炸開幾簇，落在虛空里嗤嗤作響。
他再次開口，聲音沉了許多：「給我滾出來。」
依舊無聲。
死寂持續了約莫十幾息，人群像被捅破的蜂窩，嗡的一聲炸開了。
「不敢出來？」
「真躲了？殺元災那會兒的氣勢呢？」
「我說什麼來著，殺元災和面對厄劫前輩根本不是一回事。真到了正主面前，慫得比誰都快。」
「混古仙樓確實有規矩，進了樓就不能動手。他躲在裡面不出來，厄劫前輩總不能硬闖吧？」
「不能硬闖？你當厄劫前輩是誰？區區一個混古仙樓，真能攔住他？」
議論聲越來越響，逐漸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嘲諷。
那些原本就對傲凌塵抱有成見的魔神更是肆無忌憚，什麼「縮頭烏龜」「欺軟怕硬」之類的詞都甩了出來。
最起勁的是幾個依附盤古神山的小勢力魔神，站在太蒼戰輦不遠處，陰陽怪氣地高聲嘲諷傲凌塵，生怕太蒼聽不見似的。
太蒼端坐輦上，面色不變，嘴角卻微微揚起。
他轉頭望向厄劫的方向，沒有出聲，但那副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樂見其成。
混古仙樓內。
老魔神倚牆而立，手裡那杯酒還沒喝完。
他聽著外面鋪天蓋地的鬨笑聲，翻了個白眼，低聲罵了句：「一群沒眼力的蠢貨。」
罵完又喝了口酒，側頭瞥了一眼身後走廊。
走廊盡頭，密室的門依舊緊閉，金光綿柔，安安靜靜。
他咂了咂嘴，沒再多說什麼。
他自己也清楚，傲凌塵不出來不是怕。
那小子骨子裡就沒有怕這種情緒。
但為什麼還在裡面？恐怕是在閉關。
原因只有傲凌塵自己知道。
密室之中，傲凌塵盤膝懸空。
金色光芒已徹底收斂於體表之下，周身看似平淡無奇，如同一介凡人。
但他的神魂世界之內，正進行著最後一道大道的歸位。
永珍歸元的紋路橫貫世界蒼穹，如同一道亘古長河，萬千法則在其兩岸繁衍生息。
那最後一縷叛逆的紋路，正在長河盡頭緩緩融入，如一滴水落入汪洋，激起的波紋漸漸平息。
還差一點。
就一點。
門外的叫囂他聽得清清楚楚。
厄劫的宣戰，人群的嘲諷，太蒼的冷眼，每一句都落在耳中。
但他沒有任何動搖。
心境如同那方世界中漸漸歸於平靜的長河，紋絲不動。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出去。
他知道外面的人等著看什麼。
他也知道，等自己站到他們面前時，那些嘲諷會變成什麼。
快了。
只差最後幾息。
仙樓外，厄劫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磨。
他等了兩百息，那扇窗始終緊閉。
那雙殘陽般的瞳孔里，火焰已然從翻湧變成了暴烈。
他不再開口喊話，而是邁開步子，直直朝著混古仙樓正門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塌陷出一個焦黑的腳印，方圓千里內的混沌氣流被他的氣勢逼得瘋狂外溢。
他要強闖仙樓。
人群頓時沸騰。
所有人的目光從窗戶轉到了厄劫身上，眼睛瞪得滾圓。
混古仙樓的規矩立了不知多少年，混沌中心區域誰不知道？
仙樓之內禁止動手，違者視為對樓主的挑釁。
多少囂張跋扈的巨擘到了仙樓門前都老老實實收斂氣息，沒人敢壞了這片清淨地。
可現在，厄劫魔神要打破這個規矩。
「他真要硬闖？」
「瘋了吧？混古樓主可不是吃素的。」
「樓主再厲害，能和厄劫前輩正面硬扛？那可是混沌黑洞裡出來的老怪物！」
話音未落，厄劫已經走到了仙樓正門前百丈處。
他抬手，掌心暗紅光芒凝聚，漆黑的烈焰從五指間騰起，眼見便要一掌劈向仙樓大門。
就在這時，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門前。
來人出現的方式沒有任何徵兆。
彷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從亘古到如今。
青灰色長袍，灰白長發束成一根簡簡單單的簪子，面容清瘦，眉目淡泊，周身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外放，站在厄劫面前就像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儒生。
但他站在那裡，整座混古仙樓的萬千符文便同時亮了一瞬，像是大地深處的根系感應到了主人的降臨。
混古樓主。
厄劫掌心暗紅烈焰猛地一頓。
他眯起眼，看著面前這個瘦削的身影，殘陽般的瞳孔微微一縮。
兩人相隔不過十丈，對峙的虛空卻在無聲地扭曲。
僅僅是對視，便讓周圍那些離得近的魔神渾身汗毛倒豎，不由自主地瘋狂後退。
「樓主。」厄劫的聲音低沉嘶啞，聽不出情緒，「你要攔我？」
混古樓主的面容平靜如水。
他看著厄劫，目「仙樓的規矩，進了樓，不得動手。誰都不能例外。」
厄劫的眉心豎紋劇烈跳動。
暗紅色的火光從戰袍邊緣炸裂，濺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漆黑的灼痕。
「規矩？」他嗤了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如滾雷碾過天際，「老夫活了這麼久，從來只給人定規矩，沒人有資格給老夫定規矩。」
「這樓，老夫今日進定了。」
「你讓開，老夫只找那小畜生。」
「你不讓，老夫連你一起碾。」
這句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威脅混古樓主，這是何等狂妄？
但沒有人覺得厄劫在說大話。
那股從混沌黑洞深處帶出來的毀滅氣息，正從他周身每一寸肌膚里滲透出來，如同沉睡的火山即將噴發的前兆。
他就是有這個底氣。
混古樓主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那波瀾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縷極淡的感慨。
他沉默兩息，緩緩開口：「本座這混古仙樓成立以來，沒人能在這裡破了規矩。從前沒有，今日也不能有。」
話音落下，他周身青灰色長袍無風自鼓。
整座混古仙樓的符文驟然綻放出刺目的青光，從地基到頂閣，每一塊磚，每一根柱都亮了起來。
一道無形的屏障從仙樓外緣升起，厚重得宛如天地初開時的混沌壁壘。
厄劫的瞳孔徹底變成了兩輪燃燒的殘陽。
他周身暗紅烈焰沖天而起，身後虛空被燒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紋。
他舉起了手掌，掌心那團烈焰已經凝聚到極致，烏黑中透著赤紅，毀滅的氣息濃郁得讓人無法呼吸。
大戰一觸即發。
全場魔神屏息。
就在這個瞬間。
仙樓頂閣，那扇門開了。
所有人猛地抬頭。
虛空中，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金光芒內斂於體表之下，周身上下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外放。
傲凌塵的面容沉靜如古井，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的厄劫，太蒼，以及那黑壓壓的人群。
然後，他踏空而落，徐徐飄落在混古樓主身側。
他抬手，朝混古樓主微微一拱：「勞煩樓主。」
混古樓主側目看了他一眼，眼中那縷波瀾化作了無聲的點頭。
他周身青光倏然斂去，向後退了半步，將這個戰場徹底讓了出來。
傲凌塵轉過身，面對厄劫。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十丈。
暗紅的烈焰與內斂的金光之間，虛空中響起細密如蛛網崩裂的脆響。
傲凌塵看著那雙殘陽般的瞳孔，「你要找我，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