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在膨脹,周身每一寸肌膚表面都裂開細密的紋路,縫隙里透出灼目紅光,整個人化作了一尊由烈焰澆築而成的巨神。
腳下虛空徹底破碎,混沌氣流退避三舍,方圓萬丈內的溫度飆升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連遠處那些修為強橫的老怪都不得不全力運轉靈力護體。
厄劫魔神在這一刻露出了獠牙。
傲凌塵懸浮半空,金光在體表流轉不息。
他看著那尊橫亘虛空的烈焰巨影,面色依舊沉靜。
不過此刻他體內那方世界中,永珍歸元的長河正在奔騰咆哮,萬千法則在河岸兩側齊齊綻放光華。
顯然在傲凌塵的內心,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而是無比的重視。
傲凌塵緩緩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純粹的金色流光,主動迎上了那尊烈焰巨神。
轟轟轟!
金色的流光與暗紅的巨影在混沌虛空中瘋狂對撞。
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圈足以撕裂星辰的氣浪。
猛烈的撞擊下,混沌氣流被反覆撕碎又重組,千里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與火交織。
遠遠望去,彷佛兩輪烈日在虛空中互相吞噬。
圍觀的人群一退再退,不少混沌魔神都被波及而來的力量擊傷。
但沒有人離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場他們從未見過的對決。
這一戰對他們而言,就如同神話一樣。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起之秀,與混沌黑洞中走出的古老巨頭正面硬撼,不退不避,愈戰愈猛。
金光越戰越亮,烈焰越燒越狂。
兩道身影在虛空中碰撞,每一次交替都讓方圓萬里的混沌虛空為之顫慄。
混古樓主撐起的青光護罩上布滿細密的裂紋,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但眼中的波瀾已經越來越深。
老魔神渾濁老眼死死鎖著虛空中的大戰,緊皺著眉頭,眼眸中閃爍著幾分擔憂。
哪怕是傲慢的太蒼,如今也是一臉嚴肅地盯著前方,看著那可怕的碰撞。
這一戰,讓他重新認識了傲凌塵,見識到這尊可怕的後起之秀。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盤古父神會認為傲凌塵有潛力成為至強者了。
這樣的實力,不畏懼一切的勇氣,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虛空之中,金光與暗紅烈焰的交錯已經持續了不知多少回合。
傲凌塵越打越快。
最初的試探早已過去,他體內那方世界在每一次碰撞中被不斷淬鍊,凝實。
傲凌塵身上詭異的變化,這種詭異的成長速度,讓厄劫的瞳孔越來越沉。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的怪物?」
「竟然能夠在這種大戰中,又如此驚人的提升。」
傲凌塵雙拳齊出,金光芒凝成兩道極細的光束,直刺厄劫心口。
厄劫側身避過一拳,另一拳卻結結實實砸在他右肩。
轟的一聲,厄劫龐大的烈焰身軀竟微微震盪,肩頭的火甲被轟出一個拳頭大的凹陷。
血肉翻滾蠕動,數息後才重新彌合。
厄劫低頭看了那處凹陷一眼,再抬頭時,眼中的殘陽已經變成了兩輪黑洞般的深淵。
「你體內的小世界比我想像中要強大。」他忽然開口,嗓音低沉,裹著灼熱的吐息,「如果讓你的世界成長到極致,你的確能夠成功晉升至強者,這個世界將有你一席之位。」
傲凌塵沒有回應,身形一閃,金光縱橫,再次撲上。
但厄劫這次沒有硬接。
他雙臂大張,周身上下所有裂縫同時噴出灼目的暗紅光柱,整個人如同一顆被點燃到了極致的恆星,轟然爆發出一圈毀滅衝擊波。
那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混沌氣流被直接蒸發殆盡。
傲凌塵的身形在衝擊波中一頓,金光護罩劇烈震顫。
他被迫後撤百丈,雙掌前推,在身前凝出一面厚重的金色光壁。
衝擊波撞擊光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衝擊散去。
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方圓萬丈內的混沌氣流被徹底清空,兩人就站在這片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上,隔著千丈遙遙相對。
遠處的人群已然鴉雀無聲。
那些之前嘲諷傲凌塵縮頭烏龜的魔神,此刻面如死灰。
他們親眼看見那個年輕人硬扛厄劫的全力衝擊,甚至還把厄劫的肩膀轟出了一個坑。
這已經不是黑馬能形容的了。
這是足以撼動混沌格局的怪物。
「他到底是什麼修為?」一個魔神嘶聲低語,手指微微發抖,「接了厄劫前輩這麼多招竟然非但沒有落入下風,反而是跟對方廝殺得勢均力敵,難道他已經達到了半步至強?」
「不對,他氣息明明沒那麼深,可他的防禦太強大了,他的力量竟然能壓制厄劫魔神的災難之力。」
旁邊的魔神咽了口唾沫:「這麼說,傲凌塵已經足以比肩厄劫魔神這些巨頭了。」
「不可思議,不過我相信厄劫魔神應該隱藏著實力,他一定會將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毀滅。」
「別說了。」一尊魔神猛地打斷他,嗓音發顫,「你們看厄劫前輩的表情。」
所有人同時望去。
千丈之外,厄劫魔神的面色已經徹底變了。
那冷酷中帶著蔑視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在眾人面前露出過的凝重。
那雙殘陽般的瞳孔里,火焰不再翻湧,而是收縮成兩團極致的亮光,死死鎖定遠處的金色身影。
他眉心的豎紋頻繁跳動,連帶著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這個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終於開始認真了。
太蒼的戰輦上,太蒼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過千丈虛空,落在傲凌塵身上。
此時此刻他的眼底翻湧的濁氣中有震驚,有忌憚,更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殺意。
這個年輕人的成長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太蒼都感到了威脅。
如果今天讓傲凌塵活著離開這裡,日後盤古神山將多一個可怕的敵人。
太蒼握了握拳,又鬆開。
現在還不到他出手的時候。
厄劫還沒輸。
甚至,厄劫可能還沒掏出真正的底牌。
他對厄劫的實力還是有幾分信心。
混古仙樓門前,老魔神長長吐出一口氣,渾濁老眼中的擔憂被一抹微光取代:「看來厄劫魔神奈何不了他了,只要憑著世界之力,完全可以抵擋住厄劫的殺伐。」
虛空中,傲凌塵周身金光流轉,比方才更加純澈。
他體內萬千法則如繁花般競相綻放。
世界之力從他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力量攀升一截。
他抬起眼,看向厄劫。
「你的道,很強。」
傲凌塵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但我的道比你更強。」
話音落下,他動了。
這一次的移動與之前完全不同。
金光不再只是覆蓋體表,而是從他體內世界深處噴涌而出,如同一座沉寂了億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金色的破滅之力在他掌間凝聚,氣息中混雜著永珍歸元那溯源歸真的古老意志。
那是世界之力與永珍歸元大道融合後誕生的產物。
既有破滅一切的鋒銳,又有重塑萬物的溫潤。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糾纏在一起,凝成傲凌塵掌心一團奇異的光芒。
那光芒的顏色介於金色與無色之間,望一眼便讓人靈魂震盪,彷佛看見了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厄劫的瞳孔驟縮。
他察覺到了那團光芒中蘊含的恐怖。
那是觸及了大道本源層面的力量。
他不再保留,體內深處那道關閉了不知多少年的閘門被徹底推開,一股暗紅色的本源之力噴薄而出,將他的烈焰之軀層層包裹。
他的右手中憑空凝出一柄漆黑的長刀,刀身由純粹的毀滅法則鑄成,表面流淌著暗紅的熔岩紋路。
然後兩人同時動了。
金光與暗紅在虛空中第三次對撞。
這一次的碰撞與前兩次完全不同,雙方都掏出了真正的底牌。
轟隆一聲巨響,整片方圓數萬里的混沌虛空都在這一擊下劇烈顫抖。
無數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從碰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裂開的冰面,蛛網般密布。
金光中的破滅之力與厄劫的毀滅長刀絞殺在一起。
虛空被撕裂,時間在兩人碰撞的瞬間幾乎停滯。
緊接著,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氣浪炸開,將周圍殘存的混沌氣流徹底碾碎。
那片灰白色的虛空原質承受不住兩股本源之力的碾壓,開始塌陷。
傲凌塵的身形在那股衝擊中倒退了數十丈,嘴角溢位一絲血水。
剛才猛烈的碰撞下,縱然是以傲凌塵的強大,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但他的眼中光芒暴漲,不退反進,再次撲上。
厄劫的長刀劈落,金光中的破滅之力迎擊而上。
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碰撞聲炸響,每一次都讓方圓萬里的混沌虛空更碎一分。
兩人從高空打到低空,又從低空撕扯到遠處,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留下一條筆直的破碎帶。
那些密布的空間裂縫久久不散,彷佛天穹上被撕裂的傷口,滲出灰白色的虛無氣息。
圍觀的人群早已退到了十萬里之外。
即便如此,那股衝擊的餘波依然讓他們渾身神力紊亂。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那兩道交錯的身影,看著那片被兩人打碎的虛空,喉頭髮緊,渾身戰慄。
「這簡直就是神話之戰。」有人喃喃道。
沒有人反駁。
太蒼站在戰輦邊緣,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團金光一次次悍然撞上暗紅烈焰,看著那道年輕的身形在每一次碰撞後不退反進愈戰愈勇,眼底的濁氣翻湧到了極致。
那股殺意再也壓不住了。
這個傲凌塵,必須死。
今天不死在厄劫手裡,他太蒼就親自動手。
但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虛空中忽然炸開一輪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傲凌塵的世界之力在連續碰撞中被徹底點燃了。
世界之力沸騰翻湧,萬千法則同時綻放,一股宏大浩瀚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龐大的世界之力化作了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天河,浩浩蕩蕩碾過虛空,將厄劫魔神那暗紅的烈焰之軀淹沒其中。
厄劫面色劇變。
他舉刀劈落,毀滅法則與金色天河碰撞,激起的震盪讓萬里虛空徹底碎裂。
但天河沒有碎。
那純粹的金色洪流裹挾著永珍歸元溯源歸真的意志,一寸寸碾過厄劫的長刀,碾過他的烈焰甲冑,碾向他胸口的核心。
厄劫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嘯。
他全力爆發,暗紅本源瘋狂湧出,硬生生將那道金色天河從中劈開。
但這一擊之後,他的身形退了足足百丈。
戰袍碎裂,肩頭的火甲崩落大半,露出內里暗紅色的本體。
傲凌塵同樣退了百丈。
他嘴角的血線更濃了,渾身金光微微暗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兩人隔著百丈虛空,遙遙對視。
整片混沌一片死寂。
然後,人群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