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那一瞬間安靜了。
傲凌塵掌心的光芒緩緩旋轉,指向單膝跪地的噬淵,那股殺意堅定得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
噬淵斷角處的暗紅鮮血還在汩汩湧出,鱗甲碎裂,犄角殘根暴露在虛空中微微抽搐。
他的暗金豎瞳中閃過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恐懼。
他活了多少紀元,掠奪了多少條大道,從未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但噬淵終究是噬淵。
深淵之主在最絕望的時刻,往往比平時更加瘋狂。
他猛地仰頭,朝著遠空深處那幾道月白長袍的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彼岸星的諸位,還等什麼?這小子身上的世界你們不想要了?」
「本座今日若折在這裡,下次再有人把他逼到絕境,你們還得等多久?」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裹著血沫和喘息,「出手!助本座脫困,混沌黑洞深處那枚混沌原核歸你們。加上彼岸星在深淵西境覬覦已久的那塊虛空碎片,本座一併割讓!」
話音落下,遠空那幾道月白長袍的身影踏空而出。
他們原本只是遠遠記錄戰場畫面的姿態變了。
三雙眼睛從靈簡上抬起,落在傲凌塵身上,那目光中方才還克制著的求知慾此刻徹底攤開了,不加掩飾地燃燒著。
為首那位白髮白須的老者緩緩收起了手中的記錄符文。
他看了一眼左側那位面容年輕卻眼神蒼古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右側那道沉默如山的身影,輕輕點了一下頭。
「深淵的混沌原核和西境虛空碎片,確實值這個價。」老者開口,「何況我們本就想跟他談談。」
他的目光落在傲凌塵身上,眼中那近乎貪婪的求知慾化作了一種冷靜到令人脊背發涼的專注。
「體內世界,亘古罕見的完整雛形。若能剖開來一觀,想必能夠完善我們的研究。」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言已經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
三道月白長袍的身影動了。
三人並肩飄落,步伐從容有序,周身沒有暴烈的氣浪和扭曲的光影,只有一層薄薄的星輝籠罩體表。
那是世界演化之力的氣息。
傲凌塵的動作微微一滯。
他掌心的金灰光芒沒有收回,但那股貫注的殺意被這道橫插進來的力量打斷了。
他側目看向那三位月白長袍的身影,目光沉靜中帶著審視。
為首的老者朝他微微拱手,姿態客氣地打招呼:「傲道友,老朽彼岸星虛衍子。今日冒昧插手,實在是因為道友身上那方世界對我等而言,意義非凡。」
他的語氣溫文爾雅,甚至透著幾分誠懇,「我等研究體外世界演化多年,始終不得其法。道友體內那方雛形,是通往至強之路的關鍵鑰匙。老朽今日斗膽,請道友隨我等同回彼岸星,靜坐參詳」
「參詳?」老魔神聲音嘶啞卻刺耳,「說得真好聽。把人帶回你們那拆了研究,叫參詳?」
虛衍子面色不變,依舊溫和如故:「這位道友言重了。」
「彼岸星行事向來重切磋輕掠奪,只要傲道友願意配合,絕不會傷他性命。」
「甚至他的世界在演化過程中,我們還可以提供大量資源助其成長。」
他的目光轉向傲凌塵,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但若傲道友不肯配合,那老朽也只能。」
「也只能怎樣?」
傲凌塵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股金光在他說話的同時驟然膨脹了一圈,永珍歸元的法則紋路在世界中齊齊亮起,將他周身方圓百丈內的虛空都染上了一層溫潤卻凌厲的光暈。
虛衍子沒有說話。
但他身旁那位年輕面容的女子上前半步,素白手掌輕輕抬起,掌心中一方巴掌大小的微型宇宙緩緩成型。
那宇宙雖小,內部卻星河流轉,法則嚴謹,天地分明。
一股磅礴的演化之力從中溢位,與傲凌塵的金光在虛空中無聲相抵。
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是彼此之間的虛空開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靜止。
彷佛時間與空間在那一點上被完全定住了。
那是世界演化之力與體內世界之力之間的直接對抗。
這兩股霸道的力量在這一刻不分高下,卻讓在場的每一尊半步至強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本源層面的震懾。
噬淵趁機從地上掙紮起身,斷角處的鮮血已經止住,深淵本源在體內瘋狂翻湧修復創傷。
他退後幾步,與白骨君主,暗影尊者匯合,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雖然狼狽不堪,但他們重新站穩了陣腳。
戰場上的格局驟然變了。
原本是傲凌塵一方壓著噬淵三巨頭的碾壓局面,此刻彼岸星三人的介入讓天平重新擺正。
混古樓主緩步走出,青灰色長袍碎裂多處,面色蒼白了幾分,但雙眼依舊銳利如初。
時間魔神與空間魔神無聲地調整了站位,一左一右護在傲凌塵側翼。
老魔神站到了最前方。
半步至強再次對峙。
但這一次的陣營變了。
噬淵三巨頭,彼岸星三巨頭,加起來六尊半步至強呈弧形排開,將傲凌塵等人半包圍在混古仙樓的廢墟之前。
而傲凌塵這邊只有五人。
他自己、混古樓主、老魔神、時間魔神、空間魔神。
數量上處於劣勢。
實力上,彼岸星三人的戰力尚未完全展露,但方才那女子掌心中微型宇宙與傲凌塵金光對峙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至少是與噬淵同級別的力量,甚至因為世界演化之道的特殊性,他們的出手方式更加難以防範。
虛衍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和如舊:「傲道友,老朽再問一次。你體內那方世界的原理,可否借彼岸星一觀?」
他的目光澄澈,語氣誠懇,但那雙眼中翻湧的求知慾深處,藏著一絲不容商量的堅定。
「若道友願意同行,彼岸星的大門永遠對你敞開。若道友執意不肯……」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中帶著彷佛不得不為之的遺憾:「老朽今日只能得罪了。」
傲凌塵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環顧了一圈面前這六道半步至強的身影,又側頭看了一眼身後滿身傷痕的混古樓主,喘息未平的老魔神,周身流光暗淡的時間魔神和空間魔神。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個相同的態度。
能打。
只要你一聲令下,還能打。
傲凌塵收回目光,落在虛衍子臉上。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在場所有人脊背微微發緊的篤定。
「我的世界,不借。」